林远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从那天起,他的日常训练又多了一项内容——白天站桩、练拳、照顾药圃,晚上跟着孙不苦学药理。孙不苦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把几十种药材混在一起,让他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全部分类辨明。认错一种,加练一套拳。刚开始的时候他一晚上能认错十几种,加练的拳打得他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但一个月后,一百三十七种基础药材他全部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靠气味和手感就能分辨出来。
药圃里的赤阳草也冒了芽。嫩绿的芽尖从泥土里钻出来,顶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林远蹲在药圃边上,看着那些芽尖,忽然觉得比自己突破了境界还高兴。
孙不苦背着手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赤阳草芽,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了脸:“高兴什么?这才刚开始。赤阳草从抽芽到入药,至少要两个月。两个月里虫咬、旱涝、霜冻,哪一样都能让你白干一场。种药跟练武一样,笑到最后的才算赢。”
两个月后,赤阳草长到了一尺高,通体赤红,叶尖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孙不苦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勉强及格。药性还差点火候,但用来练手是够了。”
当天晚上,他把林远带到了山洞深处。
洞口往里走大约十丈,拐过三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有三四丈高,正中间摆着一尊青铜药鼎。鼎身比林远还要高一截,鼎壁上铸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药方,被岁月的烟火熏得发黑。鼎下方是一个石砌的火塘,火塘周围散落着不少药渣和焦炭,显然曾经被频繁使用过。
“这是药王谷的‘青冥鼎’,传了十一代了。”孙不苦拍了拍鼎身,青铜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回应他的触碰,“当年我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别的东西都没带,就扛了这口鼎。”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但林远听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是不舍,也是不甘。他没问孙不苦为什么离开药王谷,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至少现在不该问。
“炼丹的第一步,不是开炉,是洗鼎。”孙不苦撸起袖子,露出两条枯瘦但筋骨分明的手臂,“鼎不干净,炼什么都是废的。青冥鼎三年没开过炉了,里面的积灰和药垢得从头到尾清一遍。”
洗鼎就洗了三天。
孙不苦让林远用清水反复擦洗鼎身内外,每一个符文沟壑里的药垢都要用竹签一点一点剔干净。然后是温鼎——在火塘里生小火,让鼎身慢慢升温,等到鼎壁微微发烫的时候,用赤阳草的汁液涂抹鼎身内壁,反复三遍,让青铜的毛孔吸收药性。
“鼎也是有记忆的。”孙不苦说,“你用赤阳草的汁液养它,它就会记住赤阳草的药性。下次再炼赤阳草相关的丹药时,鼎身会自动帮你稳定火候。这是青冥鼎独有的灵性,传了十一代,鼎里面沉淀了几百年的药力,你用得好,它就是你最大的助力。你用不好,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温鼎完成后,孙不苦正式开始教他炼丹。
第一炉丹叫“培元丹”,是所有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功效简单直接——固本培元,帮助后天境界的武者稳定根基。配方也不复杂:赤阳草为主药,辅以黄芪、当归、白术、茯苓四味药材,再加半钱熊胆作为药引。
但配方简单不代表炼制简单。恰恰相反,越基础的丹药越考验基本功。
“火候是炼丹的灵魂。”孙不苦坐在火塘前,手里握着火钳,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培元丹需要文火慢炖一个时辰,然后转武火猛攻一刻钟,最后用炭火的余温焖一炷香。文火转武火的时机最是关键——早了,药力没有充分融合,丹丸松散如泥;晚了,药力被文火耗尽,丹丸坚硬如铁,吃了消化不了。”
“怎么判断时机?”林远问。
“没法判断。”孙不苦把火钳递给他,“只能靠你自己感受。鼎里的药液在什么温度下开始沸腾,沸腾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药香什么时候从草味变成药味——这些东西没人能教你,只有你自己炼过一百炉、一千炉之后,手和鼻子自然就知道了。炼丹不是做菜,没有精确的火候和时间。每一批药材的长势不一样,药性也有差异,你要根据每一批药的实际情况来调整火候。这就是为什么炼丹是一辈子的事。”
第一炉培元丹,林远炼废了。
文火转武火早了一刻钟,开鼎的时候,药液还没有充分融合,凝出来的丹丸一碰就碎。孙不苦拿起一颗碎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摇了摇头:“早了。药力没有吃透,赤阳草的药性还锁在汁液里没出来。”
第二炉,炼废了。转武火晚了,丹丸硬得像铁珠子,掉在地上能弹起来。
第三炉,还是废了。火候倒是差不多对了,但收火的时候急了一点,丹丸表面布满了裂纹,药性流失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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