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辞已经连续推了三场饭局。
助理把第四个邀约递到他办公桌上的时候，语气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李导的饭局，投资方点名要您去。您不去，下季度的项目不好谈。”
商辞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不去。”
“您给我个理由。”
“没意思。”
助理沉默了三秒。商辞嘴里的“没意思”不是敷衍，是真没意思。最近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以前饭局这种事他最积极，哪儿有酒局哪儿就有他，左右逢源，片叶不沾身。圈里人都知道商少玩得开，女友换得勤，但从没人说他占过谁便宜。他嘴上浪，手不脏。
但最近他连热闹都懒得凑了。
助理把邀约函收进文件夹，换了个话题：“那今天下午的会您还开吗？”
“让他们等着。”
商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京海CBD的中轴线，36楼就在斜对面那栋楼。
他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和这间屋子没有半点关系。
虞冷禾这个人，他以前见过。
去桓宅找桓越舟的时候远远瞟到过几眼，灰扑扑的，缩在角落里，走路低着头。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她，不值得看。
董事会那天，他去桓氏找桓越舟。
两人站在一楼大堂等电梯，电梯门一开，桓越舟忽然收声了。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径直走向前台，背脊笔直，目不斜视。
他只看到一个侧面轮廓，没看到正脸，但那身形凹凸有致，让他立马感兴趣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桓越舟：“谁啊？”
桓越舟脸色沉了好几个度，只说了三个字：“虞冷禾。”
他愣了好几秒。虞冷禾？那个鹌鹑？
转头再看，她已经跟着秘书进了另一部电梯，门合上之前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红色闪过。
他打算把手上事儿忙完就上去看看。
他是得看看正脸——那个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女人，怎么突然走路带风了。
等他忙完，再上去正好赶上董事会散场。
她就在人群里，刚从会议室门口转身往走廊这边走。
他靠在电梯口，特意等她走近。
人群从会议室门口散出来，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有几个认出他的跟他打招呼，他敷衍地点了个头，目光一直挂在走廊那头。她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翻了一页，又合上。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她抬起头的时候，走廊的灯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商辞看清了。
右眼尾一颗极小痣，缀在那张脸上像不小心落上去的墨点。
五官不是胭脂水粉堆出来的漂亮，是骨相里带着锋芒的那种冷艳，眉眼之间没有一丝讨好的弧度，偏偏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灰扑扑的影子被眼前这张脸撞得粉碎——怎么可能？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她长这样？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自动把周围一切都压暗的好看。
他愣在原地，准备好的那句嘲讽在嗓子里打了个转，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鬼使神差的无差别攻击她了。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对话，他现在都记得。
第一句是：“商先生，你这么大动静，是爱上我了吗？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第二句是：“不好意思哦，你这一款，我过敏。”
那天晚上他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全是她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样子。
太美了！完全长在他心巴上了。
但她怼他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想再跟她过一招。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爽。
他商辞活了二十五年，一张混血脸，从来都是女人往他身上贴。
现在居然在惦记一个说他“过敏”的女人。
所以他后来专门跑去34楼找她麻烦，都被她逐条拆回去，逻辑像刀一样利。
他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接不上。
又输了。
再后来是桓氏的项目酒会。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里，看见她穿了一条酒红色裙子从门口走进来。
全场目光集体偏向她，他旁边的桓越舟话说到一半停了。
而他自己，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端稳。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跟任何人搭讪，整个酒会就站在角落里，看她端着那杯苏打水，滴酒未沾。
还有一次应酬，散场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一个女星，圈子里出了名的漂亮，端着酒杯往他身边靠，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桌上几个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嘴角挂着暧昧的笑。
换了以前，他会接住这杯酒，说两句俏皮话把场面圆过去。
他擅长这个。
但那天他侧身避开了。
女星靠过来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虞冷禾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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