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何源浑身僵在原地,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意直接僵住,嘴角扯了好几下,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疯狂哀嚎,算盘彻底落空。
本来还想着有慕容御跃在这里出面摆平,这件事可以悄无声息糊弄过去,安安稳稳逃掉自家师父的训斥。
万万没想到,林砚居然直接赶来了警局。
这事说起来也冤,方才在警局做登记的时候,没人第一时间认出何源。
可巧警局里面有个老警员和林砚是旧识。
一眼就把何源认出来,私下一通电话直接把情况报给了林砚,这才把人给喊了过来。
这下好了,大师伯和亲师父双双到场,他想躲都无处可躲。
温渡站在一旁,偷偷斜眼瞟了一下旁边垮着脸的何源。
心底默默感慨:本来今晚倒霉的只有我一个,这下好了,直接多了个难兄难弟。
慕容御跃闻声转头望向门口。
林砚一身深色便装,身形清挺,就站在调解室的门框边。
叫了声“大师兄。”
慕容御跃朝他微微点头。
林砚脸上没有暴怒发火,可眉眼淡淡,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屋内两个晚辈下意识收敛了气焰。
目光径直先落在何源身上,扫过他衣衫上的褶皱和脸上淡淡的打斗痕迹。
何源头皮一阵阵发麻,硬着头皮小声喊:“师父……”
林砚缓步踏入调解室,视线扫过房间一圈,最后落在慕容御跃的左手上。
慕容御跃从进来到现在,左手一直半紧紧攥着,刻意遮掩着手心的伤痕。
方才推门抬手整理衣襟那一瞬间,掌心一片泛红肿胀,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林砚看在眼里,但没有当众挑破,把话题拉回眼前的事端。
“警局这边有旧相识,认出了何源,给我打来了电话,我路上才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砚开口,声音不高。
“酒吧赴约,口角升级动手打架,闹到派出所调解。你们两个人,本事倒是不小。”
何源垂着脑袋,脚尖无意识蹭着地面。
心里还忍不住暗自辩解:明明是白景明先挑衅欺负温渡,我出手帮忙同门,道理站在我们这边,怎么搞得我们犯下多大过错一样。
可这番想法,他只敢憋在心里面,半句不敢说出口。
温渡倒是看得通透,事已经摆在眼前,抵赖没有半点用处。
他抬起头,老老实实开口:“师父,今晚是白景明主动约我,嘴上说要把往日过节说开,实际上处处言语刁难,冲突是他率先挑起来的。”
“对方挑衅,就是你们大打出手,闹进警局的理由?”
慕容御跃胳膊搭在桌边,出声打断了他。
“一时火气上头挥拳,逞完痛快之后,人坐到调解室里面。这种行事,算得上聪明?”
“武力是最高级的,同时也是最低级的。”
温渡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两句,转念一想确实没什么好说。
动手那一刻脑子发热,什么后果全都抛之脑后,冷静下来回想,确实太过冲动。
“我知道错了。”
他低声认错。
一旁的何源听见温渡认错,也连忙跟着点头。
“我也有错,不该直接动手。但师父,当时白景明实在欺人太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吃亏受委屈。”
他还想争取几分理解,话音刚落,林砚淡淡瞥向他。
“同门受委屈,办法有很多,不是叫你冲上去打架。”
林砚语气平静。
“酒吧那种混杂场合,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你是军人?!!你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事前有没有掂量过会惹出多少麻烦?对你以后有没有影响?”
何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细细琢磨一番,又发觉师父句句在理。
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
慕容御跃在旁边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来不及多想。”
他复述了一遍何源的话,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何源,这份护着同门的心值得肯定。看到同门一挑多。肯定要上前帮助的。不过,以后下手要有分寸,人家都进医院了!!”
何源脸颊微微发烫,被大师伯和师父轮番说教,头都抬不起来。
心里委屈巴巴:我明明是仗义出手帮忙,到头来挨训最多的反倒是我。
一旁值班民警见两方家属都已经到场,把和解调解协议书递过来。
双方已经达成初步谅解,互相致歉,不再追究对方责任,只需要家属确认签字。
慕容御跃伸出右手接过文件,左手依旧死死攥紧,尽力遮挡住掌心伤痕。
林砚看得分明,不动声色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几人走出调解室。
林砚率先开口:“大师兄,我先带小源离开了。”
慕容御跃朝他点头。
还嘱咐道:“回去别动手。”
林砚:“我知道了,大师兄。”
何源听到他师父同意了,心中一喜。他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呢。
只不过,他想错了,不动手是不动手,没说不动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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