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苏婉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瘦了。她说。
深海那趟瘦的。脸都尖了。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瘦了一圈。在海底啃了多少天的干粮，不瘦才怪。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也瘦了。
苏婉没接这话。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外面是医疗区的小院子，种了几棵不知名的树，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你在那下面的时候，苏婉背对着他。我每天来看一次海。
看海？
看东边的海。她转过身。你往那个方向走的。我想，如果有什么事，至少我知道你在哪个方向。
陈锋没说话。
后来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海上起风暴了。苏婉的声音很平。浪很大，我在岸边都能听到声音。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后来呢？
后来——苏婉看着他。第六天风暴停了，海面平了。我就知道你没事。
你怎么知道的？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就是知道了。
陈锋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玉佩他一直带在身上，从出发到深海到回来。他把玉佩从桌上拿起来，走到她面前。
这个还给你。
苏婉看着玉佩。
你拿着吧。
为什么？
因为你——她伸手接过玉佩，然后把玉佩塞回了他的手里。你拿着比在我这有用。
陈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温热的，她手心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苏婉。
等这边稳定了，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苏婉看着他。
什么事？
见面再说。
她笑了一下，很轻。
她转身走了。陈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这事急不得。
第二天。港口。陈锋一早起来，发现赵刚在等他。
出事了。
什么事？
倭国派了使者来。
陈锋愣了。
使者？
对。一个文官，挂了白旗，说要谈判。
谈什么？
赵刚表情复杂。
投降。
港口码头。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舷梯下面。身边没有武器，没有随从，只有一个人。他手里举着一面白旗，上面用汉字写了两个字——。
赵刚带人把他领到会客室。陈锋已经在等了。
你是谁？
倭国九州行政长官，佐藤正一。中年男人鞠了一躬。奉命前来议和。
奉谁的命？
奉——佐藤犹豫了一下。倭国天皇。
陈锋靠后看着这个人。倭国天皇，这个世界的，他一直没怎么关注。因为以前所有的战争都是渡边和田中在前线搞的，天皇更像是一个符号。
但现在天皇亲自派使者来了。
条件是什么？陈锋问。
佐藤又鞠了一躬。
无条件停战。
无条件？
是。倭国愿意退出所有在龙国的军事存在，撤回所有驻军，归还所有占领领土。
陈锋盯着他。
为什么？
佐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陈锋没想到的话。
因为世界变了。
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我国所有军队突然失去了战意。佐藤的声音很低。不是士兵不想打，是整个国家从上到下突然不想打任何人了。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身体里被抽走了。
陈锋明白了。这场游戏终止，纠正程序停止。不只是他这边，全世界所有被上面那个人推动的冲突都停了。倭国、西洋联军、北方那些散落的军阀，全部。不是他们想和平，是不再驱使他们了。
你们想通商？陈锋问。
佐藤说。倭国是岛国，资源不足。以前靠军事扩张获取资源，现在扩张停了，只能靠贸易。
条件？
任何条件都可以谈。只要不打仗。
陈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港口外的海。六年前他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燃烧的倭国村庄。不，倭国村庄。
现在倭国派使者来无条件停战。
我不会接受无条件投降。陈锋说。
佐藤脸色变了。
但我可以接受和平。陈锋转过身。条件很简单。第一，撤军。所有倭国军队退出龙国领土。第二，赔偿。你们烧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人，得有个说法。第三，通商。公平贸易。不平等条约我不签，你们也别想。
佐藤低下头。
可以。
多久能撤完？
三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佐藤犹豫。有些驻军撤回去需要船——
那就游回去。陈锋说。一个月。一天不多。
佐藤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鞠躬。
遵命。
他走了。赵刚看着他的背影。
你真打算放他们走？
不是放。陈锋坐回去。是该收的收了。仗打完了，不用杀光他们。让他们走比杀了他们有用。
为什么？
因为——陈锋喝了口茶。从今天开始，不是战争时代了。是建设时代。建设需要人，需要所有人。
他看着窗外的港口。远处的码头上，苏婉正在给几个孩子检查身体。
这个世界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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