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中村狭窄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午饭的油烟味。李俊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小面馆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红油浮在汤面上，几片薄切的酱牛肉码得整整齐齐。
苏浅雪今天没跟他一起出来。她说要去湿地公园吸收灵气，那座五百年的古榕树对她伤势的恢复很有帮助。李俊本来想陪她去，但她拒绝了，说“你好好上班，我自己去就行”。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李俊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她不想让他卷进太多修行界的事，至少在他还不够强之前。
李俊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筷子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昨天那种后脑勺微微发凉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有人在远处隔着玻璃观察他的感觉。说不上不舒服，但就是知道有人在看。修炼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很多，虽然还做不到苏浅雪那种“灵气感知”的程度，但被人注视的时候，皮肤会有一层细微的麻意。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坐了四五桌客人。靠门口是一对年轻情侣，正低头各自玩手机。靠墙是两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一边吃面一边低声聊着什么。角落里是一个独自吃面的老大爷，头发花白，吃得很慢。
没有人在看他。
李俊皱了皱眉，低头继续吃面。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也许只是路人多看了他一眼。他这样安慰自己。
吃完面，他走出面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正准备往回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好，请问这附近哪里有药店？”
李俊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朝他走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和他差不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干净利落。五官端正，眉目清秀，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像是来出差的白领，或者来这座城市旅游的游客。
但他的眼睛不太对。李俊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普通人。像是猫科动物在暗处发光的瞳孔，被白天的阳光压住了，但底下的那股精气神，藏不住。
“前面路口左转，走两百米有一家。”李俊指了指方向，语气随意。
“谢谢。”男人笑了笑，却没有走。他很自然地迈步，跟李俊并排走了几步，侧头看了看他手里拎的文件袋，“你在这边上班？”
“嗯。”李俊点了点头，没多想。
“我也是刚来这座城市出差，人生地不熟。”男人伸出手，掌心干燥，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赵凯。”
李俊愣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李俊。”
赵凯。和公司那个嘴欠的同事同名同姓。李俊心里觉得有点巧，但也没太在意——同名的人多了去了。
“李俊，你对这边熟吗？我想找个地方吃饭，不知道哪家好吃。”赵凯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没有半点初次见面的生疏感。
“前面有家川菜馆，味道还行。”李俊说。
“那正好，我请你，算是问路的谢礼。”赵凯笑了笑，很自然地往川菜馆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李俊一眼，“走吧，别客气。”
李俊犹豫了一下。下午还要上班，午休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出头。但他看着赵凯那张温和的脸，觉得拒绝有点不太礼貌，而且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去好像也不太好。
“行吧。”他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川菜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把筷子笼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凯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手翻了翻，点了几道菜——水煮鱼、回锅肉、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每一样都问李俊的意见，看起来很周到。
“你做什么工作的？”赵凯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靠在椅背上，笑着看李俊。
“行政，小公司的。”李俊说，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挺好的，稳定。”赵凯点了点头，“我跑销售的，天天出差，累得要死。这个月跑了三个城市，下个月还要去两个，一年三百天在外面，酒店住得比家里还熟。”
李俊笑了笑，没接话。他不擅长跟陌生人聊天，总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多了显得话多，说少了又显得冷漠。
赵凯却一点也不尴尬。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说他上周在隔壁城市拜访客户，对方是个很难缠的中年女人，挑三拣四，最后被他用一盒上好的龙井搞定了。说他上个月在南方出差，赶上台风天，飞机延误了八个小时，在机场睡了一夜。说他去年在西北跑业务，客户请他吃羊肉，他吃不惯膻味，又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咽下去，回去拉了两天肚子。
他的语气轻松，表情丰富，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而不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聊天。李俊不知不觉就被带进去了，偶尔笑两声，偶尔插一两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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