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玄关,死死盯着那两双紧紧贴在一起的拖鞋。
粉色的绒毛蹭着黑色的塑料边缘。
这画面太刺眼,刺得我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双粉色拖鞋的后跟。
像排雷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往左边挪了十公分。
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出现在鞋架底端。
我拍了拍手,刚准备直起身子。
“咕噜噜——”
厨房里传来电热水壶烧开的沸腾声。
“水烧开了,帮我倒杯水。”
柳晴雪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没有命令的口吻,也没有刻意的撒娇。
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妻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使唤路过的丈夫。
我刚竖起来的那点防线,被这句充满烟火气的话砸得稀碎。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厨房的流理台前。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大黄鸭的马克杯,里面倒满了温水。
我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递到她面前。
柳晴雪连眼皮都没抬,注意力全在怀里那只打呼噜的小橘猫身上。
她伸出白皙的手,就着我的手腕,低头在杯沿上抿了一小口。
红润的唇瓣沾了水光,在暖黄色的落地灯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有点烫。”她轻声抱怨了一句,顺势松开手。
我像个被使唤惯了的仆人,端着水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玄关的鞋架。
刚才被我挪开十公分的那双粉色拖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力不均,居然自己滑了下来。
再次稳稳地靠在了我的黑色拖鞋上。
比刚才贴得还要紧。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这栋老旧的出租屋,算是彻底改姓柳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
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润物细无声”的领地入侵。
柳晴雪根本不需要拿什么把柄来威胁我。
她只需要用一套完美的贤妻良母剧本,就能把我逼得节节败退。
每天下午六点整。
“滴滴滴,咔哒。”
防盗门的密码锁准时响起。
她连门都不敲,直接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脱下高跟鞋,换上那双粉色拖鞋,把爱马仕包包随手扔在我的破鞋柜上。
然后,她会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那条碎花围裙。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排骨炖玉米的浓郁肉香,或者是糖醋里脊的酸甜味。
她把我的胃口摸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出锅的菜,都精准地踩在我的味蕾爆点上。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热菜热汤。
再看看对面那个慢条斯理给我剥虾的女人。
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十八个弯,最后全和着米饭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我试图抢过洗碗的活儿,找回一点自己作为屋主的主导权。
柳晴雪却侧过身,用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胸口。
“你去画图吧,别把手弄糙了。”
她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赚钱养家的事交给你,这些家务活交给我。”
我被这句“赚钱养家”惊得后退两步,后腰直接撞上了冰箱门。
我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还不够买她身上那件真丝衬衫的一只袖子!
可她偏偏演得煞有介事。
晚上八点,是她雷打不动的“育儿时间”。
柳晴雪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逗猫棒逗弄那只名叫“宝宝”的小橘猫。
我坐在角落的电脑桌前画设计图。
键盘的敲击声,伴随着小猫的喵喵叫,还有她偶尔发出的轻快笑声。
在七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穿着我的宽大T恤,下摆遮住大腿,两条白皙笔直的长腿交叠在一起。
茶几上放着她的水杯。
浴室里挂着她的睡裙。
空气里全是被她腌入味的玫瑰香水味。
她坐在这里,从容、淡定,把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到底是我租了这套房子,还是我这个人,被她连皮带骨地买断了?
周五下班。
我试图打破这种被圈养的诡异平衡。
“那个,周末我想回我哥家一趟。”
我站在玄关,看着正在给猫添粮的柳晴雪,咽了口唾沫开口。
“这几天辛苦你做饭了,你周末就在自己屋里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柳晴雪倒猫粮的手停在了半空。
塑料包装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我,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幽冷。
“你要躲着我?”
她放下猫粮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鞋底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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