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的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机械齿轮,突兀地卡上了一条新履带。
对啊!
那张丧权辱国的同居条约是签了不假。
但我凭什么要乖乖做一个让她满意的完美室友?
她可是投行里身价上亿的女总裁。
从小到大,这女人的骨子里都带着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刚才主卧衣帽间里,那些按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就是铁证。
只要我变成一个不修边幅、蛮不讲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渣男。
把她的生活规律搅得稀巴烂。
她就算有再深的执念,也受不了一个天天在自己雷区里疯狂蹦迪的废物吧?
只要她忍无可忍主动开口赶我走。
这见鬼的同居条约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
想到这,我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大喇喇地瘫在昂贵的真丝沙发上。
脚上的拖鞋被我一脚踢飞。
“吧嗒”两声,拖鞋滚落在纯白色的无尘羊毛地毯上。
这还不算完。
我当着她的面,把脚上那双走了一天路的袜子扯了下来。
拿在手里团成一个球。
胳膊一挥,脏袜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稳稳地砸在茶几果盘旁边,靠着她那个粉色的水杯。
“哎呀,这男德合同签得我浑身难受。”
我故意用光脚丫子在真丝靠垫上蹭了两下。
“既然咱们住一块了,以后家里的卫生可就归你管了,我这人懒,见不得干活。”
我死死盯着她的脸。
等她发飙。
等她皱起眉头,指着门外让我带着这双臭袜子滚蛋。
柳晴雪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茶几上的脏袜子,又看了看被我弄皱的真丝沙发。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翻涌出半点怒火。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就这?
我都把臭袜子扔她水杯旁边了,这能忍?
看来这药剂下得还不够猛。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大步走到客厅那个连着一百寸液晶电视的主机前。
按下开机键,熟练地登入一个枪战游戏。
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立体环绕音响的音量格,一路狂按到底。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激荡。
低音炮震得大理石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我扯过一个懒人沙发,直接瘫在屏幕正前方。
戴上耳机,开始扯着嗓子跟游戏里的路人队友对喷。
“会不会玩!你瞎吗,没看到左边有雷!”
“救我救我!一帮坑货!”
我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满屋子全是我制造的高分贝工业噪音。
这动静,换作我亲妈赵淑芬女士。
早就抄起厨房的扫把,追着我满屋子抽后脑勺了。
墙上的时钟分针转了不知道几圈,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凌晨一点。
我打游戏打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两声尴尬的叫唤。
主卧的隐形门被推开。
柳晴雪洗完了澡。
她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长发用一条干毛巾松松垮垮地裹着。
水珠顺着她修长的白皙脖颈,滑进锁骨的凹陷处。
机会来了。
我把游戏手柄随手往地上一扔,双腿直接架在前面的大理石茶几上。
“我饿了。”
我用下巴点了点厨房的方向,语气蛮横得像个地痞流氓。
“去给我弄点吃的。”
柳晴雪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偏过头看我。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还有下午买的燕麦面包,我给你热一下?”
她的声音被电视里的枪炮声盖过了一大半,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吃那些垃圾食品。”
我皱起眉头,摆出这辈子最欠揍的表情。
“我要吃城南老街那家李记的鲜虾海鲜粥。”
海城谁不知道,城南老街离这栋公寓横跨了大半个市区。
哪怕半夜不堵车,开过去也得四十多分钟。
更何况那家店是出了名的老字号,这个点全都是吃夜宵的醉汉,去买还得排长队。
让一个身价过亿、有洁癖的女总裁,大半夜跨越半个城市去给我排队买粥。
这无理取闹的程度,连我自己听了都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我就要吃那个,别的东西咽不下去。”
我别过头,重新捡起手柄,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死死盯着屏幕。
“吃不到热乎的,我今晚就不睡了,这音响也别想关。”
我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发火吧,摔门吧,把茶几上的杯子砸在我的游戏机上。
让我带着那些破行李连夜滚蛋。
余光里,柳晴雪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扯下头上的干毛巾,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好,我去买。”
她转过身,走进玄关的衣帽间。
我按着手柄的动作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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