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
克里瓦克斯处于一种浅眠状态,人类思维和蛛魔本能交织的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代码瀑布般流淌的屏幕,一会儿是锋利口器撕开甲壳的触感,一会儿是柔丝那冰冷复眼的凝视,一会儿又是岩壁上凹痕扭曲变幻成未知的文字。
每次即将沉入更深睡眠时,体表纤毛传来的细微震动都会将他拉回现实。那是其他幼体不安的翻身,是远处永不停止的水滴,是育婴室岩石本身极其缓慢的应力调整……以及,灰斑偶尔发出的、充满餍足和威慑感的低沉摩擦声。
时间感变得模糊。没有日月,只有发光苔藓那恒定却微弱的冷光,以及身体对能量消耗的本能计量。克里瓦克斯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获得更多食物。潮虫提供的能量太少了。
他悄然睁开复眼,红外视野中,育婴室的轮廓清晰依旧。灰斑依旧趴在中央,体型似乎又大了一点点,甲壳在幽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油亮。那三只普通幼体分散在稍远些的地方,睡得(或昏沉着)很不踏实,不时抽搐。细足……不见了?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紧,纤毛仔细感知。没有细足的震动。它离开了?还是……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岩壁,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几根倒悬石笋遮挡的缝隙里,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热源。细足在那里,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体温也降得很低,仿佛进入了某种节能或拟态状态。好强的隐蔽能力。
灰斑动了。它缓缓站起身,复眼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三只普通幼体之一身上。那是一只甲壳颜色偏淡、看起来最为瘦弱的幼体。灰斑的信息素开始凝聚,散发出明确的捕食意图。
被盯上的幼体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惊慌地想要后退,但动作笨拙。
克里瓦克斯心脏一缩。又要开始了。这次,灰斑会选择谁?它似乎有目标了。自己暂时安全,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视这种“清理”持续下去,那最终会轮到自己。
但直接干预等于自杀。需要间接的……干扰。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之前布置的、连接着几块松散小石片的粘丝绊线上。一个想法闪过。
灰斑开始向那只淡色幼体移动,节奏沉稳,充满压迫感。
克里瓦克斯悄悄调整姿势,将一节前肢搭在绊线的一端。他需要计算时机。
淡色幼体开始后退,发出恐惧的信息素。另外两只幼体惊醒,慌忙向更远处爬开。
灰斑加快了速度,口器张开。
就是现在!
克里瓦克斯用前肢猛地一拉绊线!连接的另一端,一块被他故意垒在较高处的小石片被扯动,失去平衡,滚落下来。
咕噜噜……
石片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育婴室里格外清晰。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
灰斑的冲势微微一滞,复眼瞬间转向声音来源——石片滚落的方向,正好是细足藏身的那片石笋区附近。
细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下意识地从拟态中微微显露身形,热源变得明显了一些。
灰斑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了。它看了看近在咫尺、瑟瑟发抖的淡色幼体,又看了看石笋方向隐约可见的细足热源。捕食本能让它倾向于攻击更显眼、似乎更“容易”(细足体型小)的目标?还是继续原来的目标?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灰斑低吼一声(信息素震动),猛地转向,朝着细足藏身之处扑去!它或许认为细足想搞什么小动作,或者只是单纯被吸引了注意力。
细足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灰斑转向的瞬间,它就从缝隙中弹射而出,不是逃跑,而是向着侧方——克里瓦克斯这个方向——疾冲!它似乎瞬间就判断出,灰斑的冲锋路线会封锁它原来的藏身地,而侧方相对空旷。
但它冲的方向,正好经过克里瓦克斯附近!
克里瓦克斯暗叫不好。细足这不是祸水东引吗?他立刻向另一侧翻滚。
灰斑扑了个空,撞在石笋上,石笋晃动,落下些许碎石。它更加愤怒,复眼锁定了正在逃窜的细足,也看到了侧方翻滚的克里瓦克斯。它似乎认为这两个家伙在合伙挑衅?
没有太多思考时间,捕猎本能主宰了它。它选择追击距离更近、动作似乎更笨拙的克里瓦克斯!
“该死!”克里瓦克斯的人类意识骂了一句,节肢拼命划动,向育婴室另一侧,那片有积液的凹陷区跑去。他想再次利用那里的湿滑。
但灰斑这次学聪明了!它没有直线猛冲,而是快速变向,试图从侧面截击!
眼看就要被追上,克里瓦克斯情急之下,纺绩器全力收缩,向后喷射出一大团粘性丝线!不是攻击,而是射向灰斑前方的地面。
噗嗤!粘液在地面铺开一片。
灰斑冲势太猛,虽然试图避开,但一只前肢还是踩进了粘液区,再次打滑,身体歪斜。
克里瓦克斯趁机拉开一点距离,冲到了凹陷区边缘。但灰斑很快调整过来,暴怒让它速度更快,直接跃起,试图凌空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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