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和叶清宇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祝玉妍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继续盯着石壁上的刻画。
过了七八个呼吸的功夫,一个老和尚的身影从洞口飞了进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看就是被人硬生生打进来的。
剑光撕开洞口的雾气时,黑袍人的靴尖刚沾上碎石。
那道影子来得太快,僧袍下摆还翻卷在半空,老和尚的后颈已经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没有退路,石壁贴着脊背,退半步就是佛像的莲花座。
周围的年轻和尚们趴在地上,血从肋下渗进石板缝里。
有人张开嘴,喊了声“师父”
,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黑袍人的嘴角往右边扯了一下,手腕翻转,剑尖就要往下一压。
金光就在这时横着切了进来。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面升起来的,就像空气自己突然拧成了一道屏障,把剑气撞得粉碎。
碎光溅到黑袍人的袖口上,燎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他皱起眉。
洞穴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三个人影,中间那个穿青衫的,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哪位?”
黑袍人的声音从喉结底下滚出来,“本座的事,也敢插手?”
青衫人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就靠着石壁站着,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清宇观,叶清宇。”
黑袍人握剑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眼洞穴顶上渗水的钟乳石,仿佛想从那些水珠里找到什么破绽。
“清宇仙人?”
他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随即又压平,“不可能。”
叶清宇抬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
有水珠从高处坠落,砸在石头上,啪的一声。
黑袍人把剑收回鞘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洞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法音老和尚从地上站起来时,膝盖上的僧袍已经磨破了,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肉。
他双手合十,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稳住了:“老衲法音,多谢观主救命之恩。”
他抬起头,看着叶清宇的脸,又说了一句:“清宇之名,九州无人不晓。
老衲原以为此生无缘得见,没想到在这凌云窟里,能遇上真身。”
叶清宇打量了他一眼。
老和尚眉骨很低,眉心有道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身上的血是别人的,没有腥臭味,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香灰。
“顺手的事。”
叶清宇说。
几个年轻和尚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其中一个臂弯处还在渗血,僧袍染成了暗褐色。
他们围到法音身边,有人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师父,伤着没有?”
法音摇了摇头。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怕被风带走:“师父,天音剑……被那魔头抢走了。”
“这下怎么办?”
灰衣僧人站在最边上,袖子缺了半边,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小臂。
他看着法音,等着回答。
禅杖拄地的闷响在石阶上滚动,法音老僧的叹息像被风吹散的香灰:“那把剑沾了太多血。
他夺了天音,必定要在佛剑大会上露面。”
叶清宇侧过脸,目光扫过老僧袈裟边缘尚未干透的暗色痕迹:“到时候,贵寺的高僧们有把握收他?”
“总有人要持金刚杵,行降魔事。”
法音垂目,枯瘦的手指捻动佛珠,“那人的根脚在东瀛。
来时如夜枭扑灯,寺中四十七个僧众没来得及念出第二声佛号。
老衲若不是遇见观主,这把老骨头也填了剑下窟窿。
观主身负天下第一的名号,若肯出手,便是无量功德。”
叶清宇颔首,袖口拂过石壁沁出的水珠:“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请便。”
法音合十的指节微微发白,转身时僧袍带起一股潮湿的风。
几个年轻僧人架着伤者,脚步踉跄地隐入甬道的阴影里。
逍遥子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指尖在剑鞘上轻叩了两下:“黑袍人的招式,路子很像东瀛那边的。”
“嗯。”
叶清宇抬手接住一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的冷水,“看出来了。”
“乱星州这潭水,比预想的深。”
“浅了怎么叫乱星州。”
祝玉妍与叶九仍在凝视石壁上刻着的武道图谱,目光沿着刀痕游走。
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扭曲,贴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
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祝玉妍直起腰,指尖残留的石粉簌簌落下。
叶九也随之退后两步。
叶清宇从石缝里拔出靴底:“走,往下看看。
黄帝和火麒麟的痕迹都消失了,但总得确认一眼。”
没人反对。
脚步声在甬道里叠成散乱的鼓点。
也许是凌云窟底部的岔道像蛛网般缠得太密,也许是他们撞上了难得的空档——接下来很长的一段路,没撞见任何活人。
只有蝙蝠粪便的腥气越来越浓,从头顶的裂隙里漏下来的风越来越冷。
最底层的溶洞终于出现在火把的照程尽头。
石床边缘留着被体温焐过的凹陷,地面上有鳞片刮擦的深痕,盆骨大小的炭灰堆里还埋着半截未燃尽的兽骨。
那块刻着“轩辕黄帝之墓”
的石碑歪倒在墙根,表面的苔藓被蹭掉了大片,露出新鲜的凿痕。
逍遥子绕着石床走了一圈,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声:“你猜中了。
他真的活了。”
他停住脚步,声音沉下去,像石块坠入深井,“五帝之首,传说晚年乘龙飞升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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