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校长办公室里,历代校长的肖像画全都在画框里假装呼呼大睡,然而无一例外,每一位都悄悄睁开了一条细缝,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地听着这场好戏。菲尼亚斯·布莱克在办公桌后暴跳如雷,那撮精心修剪、向来被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尖胡子,此刻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平日里那副傲慢而不可一世的假面,被彻底撕了个粉碎,露出了底下那张涨得青紫的老脸。
莫提斯只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他甚至懒得去摸一下口袋里的魔杖,只是随意地在半空中轻轻一挥手。空气中随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如丝绸被轻轻撕开般的柔和响声,一把印着华丽花纹的宽大扶手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凭空显现,平稳地落在他身后。莫提斯优雅地转过身,坐了进去,随手将长袍理顺,深邃的黑眸里漾着几分悠然的笑意,就那么开朗而从容地仰着头,看着对面那个快要气炸了的菲尼亚斯。
那神情,好整以暇,仿佛此刻不是他被叫来接受责难,而是菲尼亚斯正在他的地盘上,为他表演一场精彩绝伦的发怒独角戏。
我亲爱的舅舅,莫提斯的声音轻快随意,像是在讨论明日的晴雨,无论你承不承认,我的母亲都是约拉·布莱克。无论我有没有被家族除名,我身上流着布莱克家族的血这一事实,都无可厚非。何况——他嘴角的弧度略略加深了些,语调轻描淡写,我也并不太在乎什么所谓的纯正血脉。我留在这所学校,与你那个高贵的布莱克之名毫无干系。我只是对摧毁一切你所重视的东西,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而已。
说着,他再次随意地挥了挥手。校长桌一侧摆着的一只银质茶壶和一只描了细碎蓝花的精致瓷杯,便乖乖地漂浮到了半空之中。茶壶徐徐倾斜,一道琥珀色的、散着热气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入杯中,滴水未溢。莫提斯伸手接住飘回来的茶杯,低头悠然地抿了一口,神情惬意,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菲尼亚斯不过是个碍事的摆件。
面对这手行云流水、浑然不着痕迹的无杖魔法,菲尼亚斯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大口喘了几下粗气,总算强行将那股快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怒火压回去了一小半。苍白的脸颊上仍旧挂着愠怒的红晕,他重重地坐回了那把高背椅中,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响。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杂种,菲尼亚斯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往外挤,像是在用牙齿磨碎那些话,你和你那个让布莱克家蒙受了奇耻大辱的母亲,果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可知道你今天在礼堂里做了什么?当着全校上下的面羞辱布莱克家族的声誉,羞辱布莱克家族的族长!他一拍桌面,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大发慈悲,为了阻止妖精叛乱才恩准你以转校生的身份踏进这所学校!更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莫提斯脸上那抹笑容并没有消失,但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眸,却在这一刻悄然蒙上了一层令人如堕冰窟的寒意。那是他平日里被开朗与从容掩去、却从未真正消散的另一面——对着敌人时,冷静而冷血,像是一把镶在华丽剑鞘里的利刃,平时看不见,出鞘时一片雪光。
但是,你也最好不要忘了,莫提斯将茶杯放下,轻轻搁在半空中悬浮着的一片隐形平面上,语调依旧轻柔,那轻柔之中却渗出了彻骨的寒凉,是谁眼睁睁看着纯血巫师们迫害我的母亲,害我自幼便父母双亡,成了一个孤儿。你也不要忘了,是谁一直视我为布莱克家族的耻辱,禁止我自称布莱克,甚至在我进入霍格沃茨之前,连魔法都不允许我学。
他缓缓地站起身,从那把凭空出现的扶手椅上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炉火与烛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沉稳的阴影,更别忘了,我亲爱的舅舅——我如今已经正式毕业了。你手中那点可怜的校长权柄,已经连开除我的资格都不复存在了。而整个校董会,也绝对不会支持一个最不受欢迎的校长,去辞退一位如今被魔法界捧上神坛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
菲尼亚斯被这几句话戳中了软肋,肺腑之中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说不出话来,只能涨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喘气,瞪着那双灰色的眼睛,恨不能把对面那张俊朗而从容的脸烧出两个窟窿来。
就在他刚要拍桌咆哮之际,莫提斯从修长合体的黑色长袍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枚古旧的戒指。
那枚戒指显然有些年头了,金属的表面被岁月打磨得泛着暗沉的光泽,戒面上清晰地刻着布莱克家族的徽章纹样,雕工精细,一看便知来历不凡,绝非寻常之物。
菲尼亚斯盯着那枚戒指,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鄙夷的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了什么可笑把戏的讥诮:哦?怎么?我们伟大的英雄,如今改行做小偷了不成?连家族的传家藏品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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