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七带着十四个人已经收拾妥当了。
一人一个包袱,几个人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装着些私人的零碎物件。站在土坝子上,前后两排,倒像是列了个队。
陈七走到顾青山面前,把一本薄册子递过来。
“这是这几年的田亩记录,哪块地种了什么、哪年收了多少、哪处药圃还剩什么苗子,我都记了个大概。不一定准,但比摸黑强。”
顾青山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理清楚。
“陈管事有心了。”
陈七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冲院子里那帮人挥了一下。
“走了。”
十几个人鱼贯从院门出去,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窸窸窣窣的。走在最后的是个年轻家丁,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被陈七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磨蹭什么。”
队伍渐渐走远,消失在石桥那头。
铁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啧了一声。
“这陈七倒是个实在人,锅灶农具全留下了,连柴房里劈好的柴都没带走。”
“人家本来就是柳家的人,拿公家的东西算怎么回事。”青崖闷声回了一句。
顾青山没接话,把陈七留的册子揣好,转身看向后院方向。
“走,先去看灵脉。”
... ...
清岩坳的灵脉入口在后院山壁根部,一道天然的裂缝被人工凿宽过,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面是条往下走的斜坡道,石壁上每隔几步凿了个放油灯的龛位,灯早灭了,龛里积了一层灰。
铁柱在外面等着。他和青崖都是凡人,进去也感受不到什么。
顾青山一个人侧身钻了进去。
斜坡不长,三十来步就到了底。
脚下是一片被开凿过的空腔,大概三丈见方,四壁上留着密密麻麻的采挖痕迹。地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凿得深,有些浅,能看出当年开采时的先后顺序。
靠里侧的岩壁上还残留着几道矿脉的纹路,暗青色,细如发丝,断断续续地嵌在岩层中。
柳家把好挖的全挖了,剩下的要么藏得深,要么嵌在硬岩层里,费时费力不划算。
但顾青山在意的不是灵矿还剩多少。
他盘腿坐下来,闭眼运功。
灵气涌了进来。
不是“涌”——是灌。
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经脉。
丹田里的灵力运转速度骤然加快,每一条经脉都像被温水泡开的干面条,膨胀、舒展、通透。一个呼吸之间吸纳的灵气量,顶得上在碧溪村坐半个时辰。
五倍。
不止五倍。
灵脉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可能是碧溪村的七八倍。
顾青山在里面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起身。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不少。
铁柱和青崖蹲在后院的井沿上等他。
“怎么样?”铁柱伸着脖子。
“值。”
一个字。但顾青山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藏住的劲头。
铁柱没太听懂,转头看青崖。青崖垂着眼没说话,但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他虽然感受不到灵气,可他听得出来,顾青山从进山到现在,头一回用这个语气说话。
“明月要是在这儿修炼……”青崖开了口,又咽回去了。
顾青山替他把话说完。
“明月在这儿练一个月,顶在碧溪村练大半年。承启、承进也一样。”
青崖的手搓了搓膝盖上的泥,没再吭声。
铁柱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先干活!外面那些烂地和药圃,赶紧收拾出来!”
... ...
三个人当天下午就开工了。
顾青山领头,从最外围的两处废弃药圃开始清理。
篱笆全倒了,得拆了重扎。田垄被刨得乱七八糟,锐毛鼠的爪印满地都是。残存的药苗大半已经枯死,少数根系还活着的,青崖一棵棵检查,能救的移到里面去,不能救的拔了堆肥。
铁柱砍了竹子做新的篱笆桩,一下午扎了半面墙。
顾青山主要负责外围警戒。
他把灵气散开,覆盖了药圃周围三十丈的范围。但凡有妖兽靠近,灵力压制一推,那些东西就跑了。
锐毛鼠是最常见的,三五成群地在灌木丛里窜来窜去,胆子不大,被灵气一逼就往山里跑。
石甲蜥也见了两只,趴在药圃边上的石堆里晒太阳,身上披着一层灰褐色的硬鳞,跟石头几乎分不开。顾青山走近的时候它们才动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爬走了。
这些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低阶妖兽,对顾青山构不成威胁。
第二天上午,清理到外围田地的时候,来了一只大的。
铁柱正弯腰拔荒草,忽然听见身后灌木丛里“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响动。
他回头一看,一只灰褐色的东西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身子。
体型跟陈七描述的一模一样——蹲着有桌子高,脑袋比脸盆还大,背上的毛一根根竖着,在日光下反着金属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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