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1月25日。
地点:四川宜宾,某个充满着火锅底料余味的阴冷单身公寓。
键盘的轴体发出“哒哒哒”的沉闷响声,青轴的段落感在指尖回弹,却怎么也敲不出下一个令人满意的句子。电脑屏幕莹蓝色的冷光打在我的脸上,把眼眶下那层熬夜修仙积累的乌青照得纤毫毕现。
我叫林乐乐。
表面上,我是一个靠着全勤奖和微薄订阅在网文苦海里挣扎的扑街写手,私底下,我还是《碧蓝航线》同人圈里小有名气的“搞色色太太”。我的文档里正挂着一篇写到一半的指挥官与企业、赤城修罗场的同人文,光标在“她白皙的指尖划过指挥官的领口”这行字后面绝望地闪烁着。
可是今天,我脑子里全是乱码,连一个带颜色的废料都榨不出来。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将双手捂在马克杯的杯壁上。杯子里的红茶早就凉透了,苦涩的茶晕在水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膜。窗外,宜宾的冬雨夹杂着湿冷的江风,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绵延不绝地扎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我转过头,看向房间另一侧那张空荡荡的单人床。床单被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了一个标准的、带有尖锐棱角的豆腐块。那是姐姐林曦的床。
距离姐姐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宜宾的雾霾还没散去,防盗门被敲响。站在门外的,是两名穿着深色便夹克的男人,以及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军官肩章上的麦穗与金星在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递给我一份印着绝密红头文件的保密协议,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硬:“林乐乐同志,你的姐姐林曦同志目前已被抽调执行一项紧急的秘密任务。由于保密级别限制,她暂时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请你放心,国家会保证她的安全。”
我当时握着签字笔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墨痕。秘密任务?我姐?林曦?
她确实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某重型合成旅作战支援营指挥通信连的退役下士,但她已经退役好几年了!她现在只是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的一个在读硕士研究生,一个每天戴着黑框眼镜,抱着《资本论》和《全球通史》啃,偶尔还会跟我抢着玩《碧蓝航线》抽卡保底的死宅女!什么级别的秘密任务,需要把一个退役通信兵兼历史系硕士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凭空抽走?
我曾试图从那些军官紧绷的下颌线和深邃的眼神里找出一点破绽,但什么也没有。他们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留下那份协议后便融入了宜宾的冬雾里。
这三天里,我靠着拼命码字和刷视频来麻痹神经,试图用日常的琐碎填补巨大的恐慌。
直到十分钟前。
电脑屏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电流声,原本停留在同人文界面的Word文档瞬间被一片深邃的、如同宇宙虚空般的纯黑色覆盖。紧接着,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字符。那不是我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地球语言,但当我的视线触及那些字符的瞬间,大脑皮层仿佛被通上了一股微弱的电流,文字的含义直接在我的意识深处炸开——
【跨位面加密精神聊天室已建立。信号源:塞尔努斯大陆,厄俄斯平原。连接人:林曦。】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电脑桌的边缘,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等我作出反应,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顺着屏幕的光芒,直接粗暴地灌入了我的脑海。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语音,而是纯粹的、带有五感体验的“记忆碎片”。
我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奇异的、带着雨后森林腐殖质与某种高级香料混合的冷香;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排枪齐射声、凄厉的非人类嘶吼声,还有一首用风笛和军鼓奏响的、节奏冰冷而残酷的《掷弹兵进行曲》;我看到了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在烈火中崩塌,看到了穿着红色军服的士兵排成笔直的线列,在漫天飞舞的魔法火球中机械地举枪、射击。
而在这一切混乱与毁灭的漩涡中心,我看到了我姐。
林曦。
她没有穿着现代的衣服,而是以一种虚幻的灵魂形态,置身于一个幽暗、狭窄、四壁布满奇异血红色符文的封闭空间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被称为“黑暗庇护所”的黑匣子。
在她的灵魂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我的呼吸在看清那个女人的瞬间停滞了。那是一个拥有着纯粹黑色长发、褐色肌肤和深邃棕色眼眸的女人。她的五官带着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极限的锋利与高傲,哪怕此刻她浑身是伤,魔法长袍破损不堪,露出大片布满血痕的褐色肌肤,她的下巴依然傲慢地微微扬起。
记忆碎片里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那是精神层面的交锋。我能感觉到我姐那种冰冷、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唯物主义审视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那个女人的傲慢;而那个女人则用一种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的偏执与屈辱,死死地包裹住我姐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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