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知道机会来了。
她替皇帝倒了杯酒,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陛下如果不信,何不亲自去看看?那园子就在槐花巷,从宫里去不到半个时辰。
臣妾去瞧过,里面干干净净的,孩子们一人一个小桌椅,墙上贴满了自己画的玩意,热闹得很。陛下整日操劳,去散散心也好啊。”
皇帝听了,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琢磨什么。
德妃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拧断,可当着皇帝的面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前几天那档事刚过去不久,皇上连着好几日没有踏进她宫里半步,她这时再开口就是往枪口上撞。
宴席散了之后,皇帝回乾清宫批折子,批到半夜放下笔,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他望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不知怎么想起六皇子说起谢南枝那副骄傲的小模样。
第二天一早,皇帝把孙德海叫来了。
“去拿笔墨来。”
孙德海赶紧铺纸研墨。
皇帝站在案前,沉吟片刻,落下四个字:蒙以养正。
这四个字出自《易经》,“蒙以养正,圣功也”,意思是说在孩子蒙昧未开的时候给予正确的教育,是圣人的功业。
皇帝写完了放下笔,自己看了两眼,觉得字还行,立即吩咐孙德海:“找人用上好的楠木制成匾额,烫金字,送到槐花巷那个谢氏稚趣园去。就说是朕赏赐的。”
孙德海弯腰应下了,双手捧着那张墨宝退出去,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皇上亲自题字赐匾额,这可比皇后之前求来的那道圣旨还要金贵。
整个大殷国都找不出第二家。
匾额做了五天。
楠木是内务府库房里保存的的老料,金粉用的是宫里御用的一等货,字是找内务府最好的匠人描上去的,外面还刻了一圈云纹。
做好之后用黄绸包着,装在轿子上,由孙德海亲自带人送过去。
送匾那天,谢南枝带着孩子们在后院新扩出来的活动室里玩丢沙包。
隔壁打通的那间柴房已经改好了,开了南窗,地上铺了草垫,墙角摆着几盆薄荷。
几个孩子追着沙包跑得满头汗。
谢南枝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一声:“慢点跑,别撞着~”
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锣鼓的响声,她愣了一愣,跑到前院打开大门往外看。
只见一队穿内务府衣裳的人抬着小轿停在巷口,领头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槐花巷的街坊邻居全都围过来了,探头探脑地往这儿看。
孙德海下轿,清了清嗓子念完圣旨。
谢南枝整个人当场呆住了。
她跪下来接旨,膝盖都发软,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皇上给我题字了?
黄绸掀开,阳光正好照在匾额上。
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金灿灿。
谢南枝跪在地上抬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把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点上了,噼里啪啦响。
孩子们从后院跑出来看热闹,围在匾额下叽叽喳喳地叫,街坊们挤在门口议论纷纷。
谢南枝被人扶着站起来,走到那块匾额下仰头看。
“蒙以养正”四个字,正对着稚趣园的院子,往后每一个孩子进门抬头就能看见。
她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涌到嗓子眼,堵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过身对旁边站着的尤云和几个丫鬟说:“快,快去把园子里最好的茶叶找出来,给几位公公沏茶。”
又转头对着门口看热闹的街坊们拱手作揖。
等送走了宫里的人,关上大门,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孩子们。
谢南枝又走到那块匾额下,仰着头,把“蒙以养正”四个字默念了一遍。
这辈子,值了。
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也不去擦,就站在匾额下,让眼泪流了满脸。
几个孩子跑过来拽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谢姑姑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刚才炮仗太响吓着了?”
谢南枝蹲下来,把几个小脑袋搂进怀里,笑着说:“姑姑没哭,姑姑是高兴。往后你们天天进来,都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孩子们歪着头看了看匾额,乖乖地点头。
有个小姑娘伸手替谢南枝擦了擦脸上的泪,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谢姑姑不哭,我娘说高兴的时候要笑。”
谢南枝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搂着孩子们站起来。
……
三日后。
谢南枝站在谢氏稚趣园的院子里,看着面前稀稀拉拉坐着的几位夫人,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第一次开家长会,她提前三天让严婷写了帖子,让每个孩子带回家交给爹娘。
帖子写得明白,每月初一设一堂课,专门讲父母如何教养孩子。
结果到了正日子,满打满算才来了五位夫人。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面上还是带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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