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哗啦”一声扫过“时光书店”的蓝布门帘,门帘上的流苏被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林野刚帮周奶奶把修好的旧木凳送回家,木凳放在周奶奶窗边的位置,正好能晒到下午的太阳,他刚转身往书店走,就看见小栀拎着块褪色的蓝布帘从巷口走来,布帘被风灌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蓝蝴蝶。
那布帘是西巷修表铺的老物件,挂了十几年,林野每天路过都能看见。布帘边角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的棉絮,侧边裂了道半尺长的缝,风一吹就“呼嗒呼嗒”响;上面绣的栀子花原本该是雪白色,如今却褪成了浅黄,花瓣边缘的绣线脱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松散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小栀走到书店门口,把布帘紧紧抱在怀里,挡住灌进来的寒风,才慢慢掀开门帘走进来。
“林叔叔,你能帮我补补这布帘吗?”小栀把布帘小心翼翼地铺在柜台上,布帘上还带着巷子里的寒气,她指尖轻轻摸着脱线的栀子花纹,声音里带着点恳求,“这是我妈当年怀着我的时候绣的,修表铺刚开,我爸就把它挂在门口当门帘。这么多年风吹日晒的,就破了——李伯总说,布帘能挡着巷里的冷风,也能挡着铺子里的暖气,不能换,换了就没那股子老味儿了。”
林野弯下腰,指尖抚过布帘的棉线。是早年的粗棉布,摸起来软塌塌的,却格外厚实,能感觉到布料里藏着的岁月质感。侧边的裂缝从帘边一直扯到中间,裂得有些深,得先把边缘对齐,再顺着原有的针脚慢慢缝,才能看不出来修补的痕迹。他刚想开口说“能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陈叔。
陈叔手里端着杯热茶,看见柜台上的布帘,眼睛亮了亮,走过来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这不是修表铺的布帘嘛,我记得当年你妈绣这帘子的时候,还来问过我老伴针法呢。”他转身从里屋的抽屉里拿出个红漆针线笸箩,笸箩边缘有些掉漆,里面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有卷藏青色的粗棉线、几根磨尖了的细针,还有个铜制的顶针。那顶针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一圈圈绣活时压出的浅痕,是小栀妈妈当年常用的物件。
“用她的顶针缝,针脚能齐些。”陈叔把顶针放在布帘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脱线的栀子花,语气里带着些怀念,“你妈当年绣这花,下了不少功夫,花瓣用的是套针绣,一根线分三股,绣出来才这么立体。现在脱线了,得一根根把松散的线头挑起来,再顺着原来的针脚续上,不然绣出来的花瓣就不圆了。”
林野拿起顶针,套在右手的中指上,冰凉的铜面贴着皮肤,很快就暖了过来。他刚拿起针,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远攥着根白色的绣线跑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一脸兴奋:“小栀姐!林叔叔!我找着白绣线了!”他把绣线举到小栀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我在我爷爷的杂货铺里翻了半天,终于找着这根线,颜色跟栀子花的花瓣一模一样,正好能补花瓣!”
小远蹲在柜台边,小心地把布帘扯平,不让布料起皱:“这布帘我可熟了!每次去修表铺找李伯修玩具车,都要掀着它进门——布帘上总有股子淡淡的机油味,混着你妈当年绣线的香味,李伯说,这帘子里裹着他爸爸,也就是你爷爷修表的味儿,还有你妈的绣活味儿,不能丢,丢了就像丢了念想。”
小栀听着,眼睛微微泛红,她轻轻挑着脱线的花瓣,指尖捏着细小的线头,动作格外轻柔:“我妈绣这花的时候,我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膝盖,“我就蹲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看她一针一线地绣,她总说,栀子花的香味能留很久,布帘裹着的暖也能留很久,只要布帘还在,家的味儿就还在。”
林野拿着针,穿好藏青色的棉线,刚要缝布帘侧边的裂缝,就看见张奶奶拎着个竹篮走进来,竹篮上盖着块格子布,掀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剪好的旧布片——是跟布帘同色的蓝棉布,布料的纹理和厚度都差不多。“我刚才在巷口看见小栀抱着布帘进来,就知道是要补。”张奶奶把布片放在柜台上,指了指布帘的裂缝,“这布帘用了十几年,棉布早就松了,单缝一道不结实,得在裂缝后面衬块布片,这样能撑得更久些。”
她拿起一块布片,比对着裂缝的大小,轻轻铺在布帘背面:“这布是我早年的围裙拆的,跟你妈的布帘是同一年买的布,颜色和厚度都匹配。我帮你扶着布片,你缝的时候针脚别太密,老棉布脆,针脚太密容易把布扎破,顺着原来的布纹缝,既结实又好看。”
林野按着张奶奶说的,左手扶着布帘和衬布,右手拿着针,慢慢往布里扎。藏青色的棉线顺着原有的针脚走,每缝一针,他就轻轻拽拽线,看看结不结实,顶针在手指上轻轻转动,帮着把针顶进厚实的棉布层里。小远在旁边帮忙递线,时不时提醒:“林叔叔,这边的布有点皱,我帮你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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