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的春日总是醒得格外早。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巷子里的青砖黛瓦。巷口的梧桐树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沾着晶莹的露水,风一吹,便轻轻晃悠,像是谁在叶尖挂了一串细碎的银铃铛,叮当作响。
暖痕小队的成员们照例聚在陈叔的小馆后院。后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株香椿树,枝繁叶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周围放着几个小马扎和石凳,那是孩子们平时活动的据点;靠墙的地方堆着一堆旧布料、几根木条和一些手工工具,都是他们做暖心事用的材料。
今天的任务是整理前些天收集来的旧布料,预备给巷子里的流浪猫缝几个厚实的小窝。西巷的流浪猫不少,大多是被遗弃的家猫,平日里靠着邻里们的投喂勉强糊口。春天的夜晚还带着凉意,孩子们想着给它们做个温暖的小窝,让它们也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朵朵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针线包。针线包是阿远留下来的,牛皮的包身已经被摩挲得油光水滑,边缘有些磨损,却更显温润。她低头穿针引线,阳光透过院角的香椿树叶,在她的发顶投下斑驳的光斑,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线又打结了。”朵朵皱着眉,纤细的手指捏着那根青色的棉线,轻轻扯了扯。可越扯,线团缠得越紧,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懊恼,看向坐在石凳上摆弄木勺的陈叔。“陈叔,您快来帮我看看,这线怎么总跟我作对呀?”
陈叔正拿着伴勺和陪铲,用细砂纸轻轻打磨着,听到朵朵的声音,便放下手里的木器,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煮茶、做木工活留下的痕迹,却异常灵活。他接过线团,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又顺势一拉,那团乱麻似的线就乖乖地舒展开来,恢复了顺滑。
“丫头,穿线得先把线头抿湿了,再捻得细溜溜的,才能顺顺当当穿过针眼。”陈叔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新的棉线,示范给朵朵看。他抿了抿线头,用手指捻了捻,然后对准针眼,轻轻一穿,线就顺利地穿了过去。“你看,就像做人做事,得先把自己捋顺了,心平气和,路才能走得平。”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了扇。她照着陈叔的法子试了试,先把线头凑到嘴边抿了抿,再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细,然后屏住呼吸,对准针眼穿了过去。果然,那根青色的棉线听话地穿过了针眼,没有丝毫阻碍。
她高兴地扬起脸,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陈叔,您太厉害了!这法子比我妈教的还管用。”
“你妈教的是针线活的规矩,我教的是过日子的小窍门。”陈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慈爱,“做手工和过日子一样,都得有耐心,多琢磨,自然就能找到窍门。”
小远蹲在一旁的旧布料堆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旧画报。那是他昨天从废品站淘来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损,纸页也变得脆黄,但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小玩意儿,有布偶、有沙包、还有各种样式的小窝。他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地用手指在布料上比划着,说是要给猫窝找些好看的图案。
“朵朵,你看这个!”小远突然眼睛一亮,举起画报,指着上面一个印着小太阳图案的猫窝,“我们给猫窝缝上小太阳图案好不好?就像阿远哥哥画的那种,圆圆的,带着光芒,看着就暖和。”
阿远是暖痕小队的发起人,也是孩子们心里的榜样。他以前总爱画小太阳,说要把温暖带给每一个人。后来他跟着父母搬到了外地,但他留下的针线包、暖痕簿,还有那些温暖的故事,一直激励着大家。
“好呀好呀!”朵朵拍手叫好,脸上满是赞同,“我还想缝几朵小槐花,现在巷口的槐树都要开花了,白花花的一片,香得很呢。流浪猫睡在有槐花图案的窝里,肯定会做甜甜的梦。”
“我觉得还可以缝几条小鱼!”蹲在另一边整理木条的石头突然开口,他手里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小木条,正准备给猫窝做支架,“猫最喜欢吃鱼了,缝上小鱼图案,它们肯定会更喜欢这个窝。”
“对对对,还有小鱼!”小远连忙点点头,在暖痕簿上记下大家的想法,“那我们就做三个猫窝,一个缝小太阳,一个缝小槐花,一个缝小鱼,这样流浪猫们就有更多选择啦。”
就在三人叽叽喳喳商量着猫窝的图案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像羽毛落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又有些期待:“请问……这里是暖痕小队的聚集地吗?”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院门口,正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他的个子不高,比小远还要矮一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外套的领口有些变形,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细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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