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从西巷的上空消散开,薄薄的水汽笼罩着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让整条老街都蒙上了一层朦胧又柔和的轻纱。墙角边积攒了一夜的露水,顺着爬山虎的叶片缓缓滴落,砸在地面的青苔上,晕开一圈浅浅湿润的印记。空气里带着初夏清晨独有的微凉气息,混杂着草木湿润的清香,慢慢在街巷之间缓缓流动。
张奶奶的小院依旧维持着前一日沉闷低落的氛围,木门虚掩着,天井里晾晒食材的竹簸箕还整齐摆放在原地,只是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热火朝天调试酸梅汤的烟火气。经过一整夜辗转难眠的煎熬,张奶奶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格外疲惫,眉宇间的愁绪也丝毫没有消散。
她搬了一把老旧的竹藤椅,安静坐在天井的阴凉处,目光呆呆落在面前砂锅之中剩下的半锅酸梅汤。汤汁沉淀在砂锅底部,呈现出深沉的红褐色,光是看着这一锅反复调试却依旧失败的饮品,张奶奶的心底就涌起一阵无力感。她已经想遍了自己几十年熬汤积累下的所有经验,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扶着藤椅老旧的扶手,脑子里还在不停复盘着所有尝试过的改良办法。增加冰糖会变得甜腻相冲,减少果料会丢失原本的风味,更改熬煮时长只会让口感变得更加古怪,每一条可以尝试的路径,最后都走向了失败,牢牢把她困在了配方的瓶颈里面,找不到一丝出路。
巷子里渐渐响起了行人走动的声响,早起出门买菜的邻里互相打着招呼,轻快的说话声隔着院墙传进小院,反衬得院内更加安静冷清。张奶奶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下巴抵在掌心,满心都是对即将到来的暖事展的焦虑。她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参展机会,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拯救自家传承百年的酸梅汤配方。
就在张奶奶独自陷入无尽的烦闷与思索之中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又平缓的脚步声,鞋底轻蹭石板的声响慢慢靠近,紧接着一声温和的呼唤,打破了小院里沉寂压抑的氛围。来人正是住在西巷另一头的小远,也是整条老街里最热心、最爱帮邻里解决难题的年轻人。
小远平日里就十分敬重巷子里坚守传统手艺的长辈,之前还帮张奶奶修整过小院里摇摇欲坠的木栅栏,平日里闲来无事,总会过来探望老人,搭把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今天他原本是打算路过小院,问问张奶奶筹备暖事展的进度,想着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自己可以主动搭一把手。
他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第一眼就看见坐在藤椅上闷闷不乐的张奶奶,院子里灶台冷冷清清,完全没有往日里熬煮酸梅汤时热气腾腾的模样。敏锐的小远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原本轻快的脚步也慢慢放轻,生怕惊扰到正在暗自发愁的老人,缓步走到老人的身边轻声询问情况。
张奶奶听见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小远之后,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了一些。她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当下的难处,把从试喝发现酸梅汤酸涩过重,到多次调整配比依旧无法改善口感的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地慢慢讲给小远听,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
小远安静站在一旁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回应,全程没有打断张奶奶的倾诉。他清楚这锅酸梅汤对于张奶奶而言,早就不只是一款夏日解暑的饮品,而是承载着几代人回忆的传承信物,也代表着西巷独有的市井味道,所以他完全能够理解老人此刻焦急又难过的心情。
听完完整的来龙去脉之后,小远走到砂锅旁边,拿起干净的小勺舀起一点点放凉的酸梅汤,送到唇边细细品尝。入口的瞬间,浓烈的果酸直冲舌尖,尖锐的酸涩感久久留在口腔之中,只有一点点单薄的甜味藏在深处,整体口感失衡严重,难怪街坊们试喝之后都觉得难以适配现在人的口味。
他缓缓放下小勺,在脑海里认真思索可以中和酸味的办法,先是顺着张奶奶之前的思路,回想用冰糖调味的弊端,厚重的蔗糖甜感没有办法和天然果酸融合,只会形成两种味道互相抵触的怪异口感。想要改良成功,就必须找到一种质地温润、自带天然香气的甜味原料,替代老式冰糖。
小远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小院墙外远处的后山,那片山林是西巷所有人共同的宝藏之地,一年四季都会生长出各式各样的山野物产,春天有鲜嫩的野菜,初夏有成片盛放的洋槐树,每一年槐花开满山头的时候,山里的蜂群都会聚集在花丛之中,酝酿出香甜醇厚的槐花蜜。
一个清晰又可行的想法,突然在小远的脑海之中成型,他猛地回过神,立刻转头对着身旁愁眉不展的张奶奶,说出了自己刚刚萌生的主意。他提议可以用存放在后山储物木屋里面的天然槐花蜜,替换掉一直使用的老式黄冰糖,用花蜜独有的温润清甜,柔和化解乌梅和山楂自带的浓烈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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