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那声带着颤音的惊呼，是从水帘洞角落方才还眉飞色舞拍着胸脯吹嘘，自己上次跟西陵神王对阵时砍崩了对方半片战刃的小战神嘴里挤出来的，话音刚落，他头上银盔插着的那束三尺长的赤红缨穗就控制不住地剧烈抖起来，连他举到半空中正要跟旁边人碰杯的酒盏都歪了大半，盛得满满的百果琼浆顺着盏壁淌出来，浸湿了他胸前鎏金的战甲花纹，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原本满洞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推杯换盏的脆响、甚至连水帘洞外垂落了千万年都没断过的飞瀑流水声，都在这两个字冒出来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按下了静音键，两个字撞在洞壁的千年钟乳石上，来回荡出好几圈发颤的回音，震得挂在穹顶的细碎水晶串叮铃哐啷乱响。
“权限比西陵神王还高？！”
紧接着蹦出来的这声惊呼，来自掌九霄雷霆的雷神，他之前曾跟西陵神王硬撼过三记本命神雷，最清楚对方的权限有多离谱——连他调动的能焚化半个星系的灭世神雷，都能被西陵神王随手改写属性变成润物的普通小雨，此刻他掌心攥着的雷锤“哐当”一声差点滑落到地面，手背上流动的雷系神纹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差点把脚边摆着珍馐果点的云纹案几炸出个大洞，他盯着孙悟空的方向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雷神战甲缝隙里飘出来的电火花，都在这一刻冷得直冒白霜。
“目标是……我们的家乡？！”
这声轻得像风中飘絮的问话，是一向稳如泰山的后土大神发出来的，她平日里执掌万千星系的大地山河，哪怕直面整颗恒星爆炸的冲击都能面不改色抬手抚平波动，此刻她指尖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半颗从家乡故土带出来的十万年灵土种子，“啪嗒”一声掉在了万年寒玉铺就的地面上，她的声音轻得却让整个水帘洞下连着的大地灵脉都跟着微微震颤，尾音碎得像被碾成了粉的星屑，连她垂在身侧的宽大袖摆，都控制不住地轻轻抖着。
当孙悟空那充满了无尽凝重与冰冷杀意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携着宇宙终末寒意的九天神雷，在水帘洞内接连炸响时，那本是因结盟而升腾的万丈豪情，瞬间被冻结、粉碎。谁都没忘记半个时辰前他们刚刚把象征着西陵神王统治的玄黑战旗踩在水帘洞中央的祭台底下，所有人高举着盛满了百果琼浆的酒碗狠狠碰在一起，碗沿撞得叮咚乱响，性子跳脱的小神仙们扯着嗓子唱战歌，把身上沾的神战血渍随手擦在洞壁垂下来的千年翠蔓上，连平日里半点酒都不肯碰的司法天神都破例连干了三大碗，满洞跳跃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那股敢跟宙主掰手腕的滚烫豪情，几乎要把水帘洞的穹顶都直接掀飞，连洞外漫天的流霞都被这股热气染得亮了三个度。可此刻孙悟空话音里溢出来的、是他闯过数十个大宇宙、见惯了无数文明生灭才攒出来的厚重寒意，像带着零下亿万度的绝对零度顺着每个人的后脊梁骨往骨子里钻，刚才还飘在半空中的甜润酒香瞬间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满洞挂着的喜庆彩带直接脆成了粉末，连每个人胸膛里烧得滚烫的豪情火焰，都直接被这股寒意浇得连一点火星都不剩，“咔嚓咔嚓”结起了厚达数尺的冰壳，紧跟着“轰”的一声碎得连渣都找不到。所有神明的心，都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沉入了那最深、最冷、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无底……深渊！方才还闹哄哄的水帘洞此刻静得可怕，连躲在哪吒袖管里偷喝蜜酒的小仙童都吓得直接呛出了声，却没有半个人舍得分出注意力去看他一眼，所有人的心跳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拽着，不受控制地往虚空深处坠、往更暗的地方沉，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平日里最熟悉的自身神元流动的嗡鸣都听不到，那片深渊比他们此前探索过的宇宙边际的真空裂隙还要冷上亿倍，连能吞掉十几个星系的巨型黑洞放在它面前，都像是晒着太阳的小温水塘。那刚刚才因为痛饮了【百果琼浆】而温热起来的神血，在刹那间冰冷刺骨。那坛百果琼浆是去年他们凑在一起，用家乡星球上长了十万年的一百种灵果，封在寒玉酒坛里整整发酵了三百年才酿出来的，每一滴里都裹着家乡漫山遍野的花果甜香，刚才喝下去的时候，暖融融的气流顺着喉咙滑进四肢百骸，连之前跟西陵神王死战时留下的深入神骨的旧伤，都跟着痒痒的，像是要在暖意里彻底愈合，可此刻那点暖意就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嗖的一下就漏得干干净净，血管里流动的神血像是直接换成了从万古冰渊最深处捞出来的液态寒铁，每在经脉里流转一寸，都刺得浑身的神骨发疼，有几个修为尚浅的小神仙，甚至连露在战甲外面的指尖，都直接结出了细碎透明的冰花。
他们最担心，也最不愿去想的事情，终究还是，以一种最为残酷，也最为直接的方式，发生了！此前和西陵神王对阵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偶尔会在杀得昏天黑地的战场上，捕捉到几丝从更高维度扫过来的、像扫描似的冰冷视线，那时候所有人都抱着自欺欺人的侥幸，拼命把自己的气息藏在战败的西陵神王的权限褶皱里，以为那些来自更高处的视线只是随意扫过，根本不会留意他们这群刚在“新手村”里冒头的小土着，他们甚至私下里偷偷拉钩约定，等彻底打赢西陵神王，就把整个家乡星球的坐标裹上七八层暗物质屏蔽层，藏到宇宙最黑暗的边际角落里去，这辈子都再也不闹出半点动静，可现在那点可怜的侥幸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最恐怖的结局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给他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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