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国子监,各地府学、县学风气亦是相仿。
各州秀才、举人相聚文会,话题绕不开远在海东征战的林冲。
先前还有少数恪守旧宋礼制、暗自非议帝王轻易兴兵跨海的老儒,随着大晟接连传来大捷捷报,再看着国内粮价平稳、仓廪日渐充实,也慢慢收起非议,转而认可林冲的雄才大略。
市井之间的声望更甚。
汴京街头茶坊酒肆,当下说书先生最热门的话本便是《圣皇跨海征倭录》,每每开讲,座无虚席,虽然多时杜撰,但不影响满堂皆是叫好之声。
乡间村镇,老农闲谈,念叨着新朝减了田租、少了苛役,年年收成大半能留在家中,言语间无不感念陛下恩德。
不少村镇自发设立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祈福。
朝中百官心境更是复杂又欣喜。
起初林冲骤然离京远征海外,张叔夜还忧心帝王久离朝堂,恐生出朝政乱象,可随着海外捷报频传,高丽、倭国海量资源即将反哺本土,届时国内粮秣储备将逐年上涨。
其实张叔夜也是想不通,明明陛下人在海外,这大晟却是蒸蒸日上、日日稳定!
但有一点,张叔夜却是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
如今的大晟,所有的繁华、鼎盛景象大半都是建立在林冲身上。
如果林冲出了事,大晟将会如何?
这种念头虽然不敬,但张叔夜却不能不想,于是不知有多少次,张叔夜梦见林冲出了事,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
所以这次听闻林冲已经快打到倭国京城了,张叔夜便将李纲从北地暂时叫回汴京,替他镇守军政中心,跨海而来。
如果不能亲自看看林冲安然无恙,他是不会心安的。
如今见着林冲除了人瘦了些、黑了些,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张叔夜其实已经放心了许多。
“哼,陛下,国事咱们稍后再议吧,现在你还是先处理好家事为好!”
“家事?”林冲正纳闷呢,却见张叔夜回头向海船上看去。
林冲顺着张叔夜的眼神瞧去,海船出口处,一道绝美靓丽的身影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海风猎猎,卷动着海面细碎的波光,也拂乱了岸边肃杀的军务气息。
林冲循着张叔夜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巍峨海船的舷梯出口处,立着一道绰约绝尘的身影。
海风掀起她素色镶金边的裙摆,乌发仅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绾起,余下几缕青丝随风轻扬。
一双澄澈温婉的眼眸,穿透纷乱的兵甲人流,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赵福金静静伫立,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模样,眼底翻涌着久别重逢的酸涩与惦念,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抹温柔沉静的笑意。
张叔夜见状微微摇头,对阮小七说道:“小七,你们安排的住处在哪,带老夫去!”
阮小七也甚是机灵,对张叔夜笑道:“叔夜相公,这边请!”
帝后跨海重逢,码头上都是有眼力见的,跟着张叔夜身后离去。
林冲也是彻底愣了足足十几息,才跨上甲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福金身边,一把攥住她被海风吹的冰凉的小手,皱眉心疼道:“这么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
赵福金绝美的容颜上显出一丝委屈。
林冲一出海便是几个月,林娘子和扈三娘都有孩子傍身,到还能宽慰一二,分分心思。
可她日日思念,日渐憔悴。
也亏得林娘子瞧出了她的心思,便去找了叔夜相公,得知叔夜相公要带人前来倭国后,大着胆子做了主,让自己也随船前来倭国。
天知道她从汴京不远万里跑来见林冲一面是抱着怎样的期待与欢喜。
谁知一见面……
赵福金被林冲攥住的指尖尚带着远洋航行浸染上的寒凉,方才的温婉笑意慢慢敛去,长睫轻轻垂落,细密的睫毛掩住眼底漫上来的委屈,鼻尖微微泛红,偏过头避开林冲的视线。
眼看赵福金就要哭出来了,林冲伸出双臂将赵福金包裹起来:“傻丫头,你知不知道海航有多危险,你一个弱女子,身体不比我们这些男子,沿途颠簸,又怎么受得了!”
赵福金俏脸贴着林冲温热的胸膛,眼泪悄然滑落,带着一丝闷闷的鼻音说道:“夫君,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就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林冲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林冲手臂稳稳环住赵福金单薄的身子,方才问话里仓促的责备尽数化作满腔懊恼,温热的怀抱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由远洋风浪带来的寒意。
方才脱口而出的问话满是顾虑安危,落在千里奔波、满心奔赴而来的赵福金耳中,反倒像是苛责,林冲心里登时悔得厉害,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放柔了语气:“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担忧你……”
将怀里赵福金的俏脸轻轻捧起,将她脸上的泪珠轻柔擦去,瞧着这张让他心动的容颜,林冲也忍耐不住心中激荡,深深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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