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军迅速开始收拢转攻为守,向中军靠拢。
像一条面临危险盘起的毒蛇,漫长的西夏军队伍开始迅速收拢,以中军为核心开始聚拢成一团。
王进依旧死守着隘口纹丝不动,刘延庆和姚古等人则是对着后军冲杀一阵之后,便也不再追击。
种师道交待过,困兽犹斗。
陷入绝境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此时冲击西夏军还不到时候。
得等一等。
等西夏军的这股拼命的劲头过去,等种师道踏平盐州,大军集结之后,再发起总攻。
一前两后,三支大晟军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将嵬名察哥麾下将士逼在一处,形成了对峙之势。
盐州。
仁多跋和麻仁正在苦苦支撑着来自大晟军的炮火轰击。
既然知晓这盐州城中已无多少守卒,种师道当然不会手软。
这次不同于前几日的只杀不攻,炮营在轰击的同时,中军将士已然列阵完毕。
只等炮火一停,便会向盐州城发起猛烈攻击。
三轮齐射后,见盐州城头的西夏守卒已然死伤一片,种师道果断下令停止轰击,早已待命的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盐州城汹涌杀去。
“杀……”
杀声响彻天地,仿佛连天空中密布的阴云都感受到了这股锐气,云层被撕破一层裂口,多日未见的金光从缝隙中透射而出,照在大晟军身上。
新式战甲被镀上一层金光,更显得攻城队伍气势恢宏。
城头上,仁多跋和麻仁见此情景,心中那一丝妄图以两万守卒坚守城池五日的侥幸瞬间粉碎。
莫说五日了,恐怕这第一轮攻击他们二人便守不住。
麻仁好似被炸懵了一样,就这么眼神麻木的看着大晟军袭杀而来,毫无反应。
仁多跋却不肯束手,见炮火已停,从亲卫盾阵中大步走出,拔出腰间弯刀,挥舞着大声喝道:“起来,都给老子起来,活着的都拿起你们的兵器,准备迎敌!大都军说过,至少要坚守五日!”
有人响应他的号召,有人却看向麻仁。
许多守城的士卒心中清楚,仁多跋是在痴人说梦!
城头的床弩被炸碎了,垛口处处都是残缺,守城的这两万人已经有三成死在了大晟火炮之下,剩下的人也多数带伤。
这种情况还怎么守?
一直眼神麻木的麻仁忽然像奔溃了似的吼道:“仁多都军,不是我们不守,你看看,这种情况还怎么守?反正大都军已经走了一夜,我们不如降了吧……”
麻仁的话就像一根锐利的尖刺,戳破了许多人心中的那股气。
正在竭力鼓舞士气的仁多跋动作一顿,甚至都不顾上快要杀到盐州城下的大晟军,他用豁然转头,等着血红的双眼,用佩刀指着麻仁骂道:“麻仁,闭上你的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敌当前霍乱军心,你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平日里对仁多跋恭敬有加的麻仁今日一反常态,他也不反抗,而是踏前一步用很大的声音吼道:“仁多都军,你砍吧,就算你不砍,我的心也早都死了!”
麻仁指着他麾下那些眼神灰败的手下继续嘶吼道:“不止是我,还有我手下的这些兄弟们,早在昨日大都军将我们当做弃子的那一刻,我们的心就已经死了!”
仁多跋怒骂道:“那是抽签定的,关大都军什么事?”
“我不管,这城是守不住了,我不会再让我族中的兄弟、叔伯、还有这些儿郎们白白去死,仁多都军,我劝你也降了吧,这样,至少还能给我们的族人留下一些种子。”
愤怒、不解、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炸开,仁多跋手中指着麻仁的佩刀开始颤抖,他没想到大战一起,他面临的第一个敌人是来自身边的麻仁。
麻仁再踏上一步,依旧不在意随时可能砍下自己脑袋的弯刀,他指着仁多跋手下说道:“仁多都军,你回头看看兄弟们,他们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死啊……”
城头狂风卷着硝烟呼啸而过,将麻仁的嘶吼狠狠砸在每一个残存的西夏士卒耳畔。
仁多跋顺着麻仁的手指望去,入目皆是一片死寂。
残垣断壁之间,遍地是残缺的尸身与淋漓的鲜血,幸存的士卒人人带伤,战甲破碎不堪,手中的兵器或是卷刃、或是残缺,一双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战意,只剩麻木、恐惧与彻底的绝望。他们垂着手臂,脊背佝偻,再也没有半分守城的锐气,心底的防线早已随着连绵炮火彻底崩塌。
麻仁字字泣血,声震城头:“大都军连夜撤军,将我们孤零零丢在这座危城之中,任我们自生自灭!所谓坚守五日,从来都是一纸空谈!兄弟们不该死,更不该为一场注定落败的死局白白送命!”
周遭士卒纷纷垂首,无人反驳。死寂的城头,已然默认了这番话语。
仁多跋胸膛剧烈起伏,胸中怒火、悲愤与不甘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焚烧殆尽。他死死盯着眼前执意求降的麻仁,布满血丝的双眼凌厉如刀,手中的弯刀微微震颤,却始终没有劈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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