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被逼当众发誓,完颜吴乞买内心的怒意已经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了。
他铁青着脸环视跟在完颜谩都诃身后的一众人冷冷说道:“这谣言定然是那大晟派人散布的,其目的无非是为了挑拨离间,让我金廷君臣不和,诸位都是我大金栋梁,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居然请动叔父前来兴师问罪,难道你们都不动动脑子?”
完颜吴乞买这话多少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可他和完颜宗磐前脚刚刚发过誓,完颜谩都诃即便是听出来了,也无法反驳。
不过他此时多少有些理亏,便是被完颜吴乞买说上两句,也并不着脑,反而对着完颜吴乞买说道:“陛下切勿动怒,我也是心忧合刺那孩子这才鲁莽而来,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请你海涵。不过我还是想问问陛下,面对大晟如此行径,接下来作何打算?”
完颜吴乞买眼睛微微眯起,不答反问道:“事起肘腋之间,朕还未想好,既然叔父相询,想必是有些想法,敢问叔父是什么意见?”
完颜谩都诃老眼凶光一闪,一字一顿道:“即刻集结大军,陈兵边境,遣使大晟,让他们交出合刺,同时将攻打来州的将领人头送来,再赔偿我十万人口、金银若干,若不然,便让他们血债血偿!”
此言一出,大殿顿时为之一静,完颜宗磐踏前一步就要说话,却被完颜吴乞买抬手制止,他看着完颜谩都诃平静的说道:“叔父,听你这么说,朕倒是有些糊涂了,你到底是想救合刺,还是想害死他?”
完颜谩都诃大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想救合刺,他是我嫡亲血脉,我岂有害他之理?”
“那便奇怪了,难道叔父不知那大晟皇帝是个什么脾气,如果朕当真按照叔父所说,只怕我金廷使者前脚抵达汴京,后脚合刺便会被他拿来祭旗!”
不等完颜谩都诃相询,完颜吴乞买继续说道:“叔父你已经很久不问军政之事了,可就算你闲居家中,也当知晓这几年发生的事。”
“如今的大晟兵强马壮,那大晟皇帝手下更是猛将如云。为了合刺一人,便要仓促起兵,倾尽我大金兵力与大晟开战,此举恐怕并非良策!”
完颜谩都诃忽然也平静了下来,冷冷说道:“那陛下的意思呢?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大晟南人侵我疆域、杀我将士、擒我储君而不作为吗?”
完颜谩都诃在等一个答案,如果完颜吴乞买今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便要发动勃极烈公投,废黜完颜吴乞买大金帝位!另择勇武有谋、敢战敢为、能振国威的宗室贤君,主持国政,整军备战,救回合刺,一雪国耻!
完颜吴乞买又岂会不知完颜谩都诃所想,他踱步走回龙椅上,缓缓落座之后,这才说道:“叔父稍安勿躁,以朕的了解,那林冲有合刺在手,一定会派人前来讨要赎金,届时我们先想办法将合刺安然无恙的从大晟换回来。等合刺安然无恙,我们再谋划雪耻,如何?”
完颜谩都诃老眼闪过一丝犹豫,完颜吴乞买说的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合刺的性命才是关键,他犹豫了几息后终于松口:“既如此,那便听陛下的,且先等上一等。”
顿了顿,完颜谩都诃接着道:“事关合刺身死,老臣今日行为多有冒犯,还请陛下不要往心里去!”
完颜吴乞买叹道:“叔父,合刺被擒、两万儿郎被偷袭覆灭,莫说是您,便是朕也恨不得亲自率军杀入大晟,杀他百万南人雪耻。可叔父,朕不得不忍,你可曾想过,合刺的行踪究竟是何人泄露,几十万大军粮草何来?那大晟既然敢入侵来州,定然也是做好准备的,我们贸然出兵是否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叔父,如今仓促开战,是以我疲惫未定、内忧未除的大金,去硬碰兵强马壮、蓄势已久的大晟!此战若胜,我大金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无扩张之力;此战若败,便是亡国灭种的倾覆之祸!朕身为大金之主,不得不万方考虑!”
话音落下,他看向神色微动的完颜谩都诃,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恳切:“叔父,你是宗室长辈,历经开国风雨,最懂立国艰难。合刺是我完颜家的嫡亲子嗣,是大金未来的储君,他身陷敌营,朕心中的痛、心中的怒,绝不比你少半分。”
“朕忍一时之气,不是怯懦怕战,是在隐忍蓄力,是伺机而动。待我大金根基稳固、兵甲充足、后顾无忧之时,朕第一件事便是要集结大军,南下复仇,屠戮仇敌,洗刷所有屈辱!”
一番话条理分明、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殿内一众宗室尽皆默然,原本躁动主战的心思尽数平息,许多人陷入沉思之中。
完颜谩都诃却并不买账,他就像普通的老人一样执拗,摇头说道:“陛下身为都勃极烈,这些都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只要见到合刺安然无恙回来,至于其他的都等他回来再说!如果有任何消息,还请陛下差人告诉我一声。至于何时对大晟开战,等下次勃极烈会议,我们再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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