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义闻言,心下大定,忙应声去了。黛玉这才坐下用了一碗燕窝粥,又对紫鹃道:“你去前头看着点,若有什么不妥,速来报我。告诉郝叔,所有支出,哪怕一针一线,都须即时记在草册上,晚间我要核对。”
原来黛玉心细,知今日必忙乱,昨日便已大致推演过可能的情形,写了几份简略章程交给几个管事。此刻虽人手不足,但各有依循,倒也不至全然无措。
更棘手的是库房。林如海留下的家产、今日必到的各方贺礼,需分门别类登记。
可伯府账房未聘,原来的老账房对着如山物品直了眼。黛玉只得亲去查看。
她并不慌乱,令人在库房外设一桌案,自己坐了,让紫鹃铺开纸笔。
进来一样,唱名一样,她便提笔记下,按其价值、类别、材质,分门别类。
贵重的御赐之物、金银玉器记入正册;寻常绸缎香料、摆设玩器记入副册;又单开一页记各家礼单,以备日后还礼。
她心思敏捷,字迹清秀,不过一个时辰,竟将先头送来的几十箱物品理得清清楚楚,连那老账房也看得佩服不已。
“姑娘,不好了!”墨兰气喘吁吁跑来,“厨房说席面食材不够,采买的人还没回,可已经有贺客上门了!”
黛玉笔下不停,只抬眼问:“有哪些人家?”
“北静王府的长史先到了,接着是理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都遣了管事来送贺帖,说主人稍后便到。”
黛玉略一沉吟,果断道:“来不及等采买了。墨兰,你拿我的对牌,速去街口‘惠丰楼’……银子加倍。”
“再告诉他们,食材要最新鲜的,让他们的老师傅掌勺,用最快的速度——若是做不好就在榜上给他们差评。”
她早知今日宴客难免,昨日乘车过来时,便留心记下了附近几家大酒楼的方位名号。
又对另一个小丫头道:“开中门,请北静王府长史至正厅奉茶,其余各家管事请至西花厅,好生招待,就说家主即刻便回,怠慢之处海涵。”
正吩咐着,外头一阵喧哗。贾琏、贾珍带着荣国府的人赶到了。
贾琏一见这井井有条的场面,倒是有些意外。
又见黛玉从容指挥,心下暗赞。他立刻吩咐带来的人手各司其职,自己则上前与各家管事周旋。
黛玉松了口气,退回内院,却听紫鹃低声道:“姑娘,方才宫里来人说,大爷被皇后留在长春宫用午膳,要申时方回。”那就是还要两个时辰。
黛玉揉了揉眉心:“知道了。前院有琏二哥哥和珍大哥哥,你让雪雁盯着小丫头们把内院几处主要厅堂再擦拭一遍,熏上檀香。尤其正厅,皇后赏的那对青玉盆景摆出来。”
申初时分,林琰终于回府。伯府中门大开,门前车马已排到巷口。
林琰下马时,一眼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前忙碌——牛继宗声若洪钟,指挥着各府车马按序停靠;裘良则与几名长随核对拜帖,安排引导,一切井然有序。
“继宗兄!裘良兄!”林琰快步上前,心中暖流涌动。在这人情冷暖的京城,这两位八公集团里的好友能如此不计身份,像自家兄弟般为他张罗,这份情谊着实可贵。
牛继宗闻声回头,见是林琰,大步走来,照旧在他肩上擂了一拳,咧嘴笑道:“好小子!可真是一鸣惊人!咱们还在琢磨你几时回京,没想到一回来就闹出这般大动静!”
“怎么,成了伯府袭爵、圣上义子,就不认得我们这些老哥哥了?”他话虽粗直,眼中却全是真挚的欢喜。
裘良也含笑走近,拱手道:“恭喜贤弟。我们听得消息,想着你这儿必定车马盈门,你初回京中,人手怕是不足,便厚颜过来,看看能否帮衬一二。”
他语气温和周全,目光扫过井然的前院,微微点头,“令妹持家有方,里头已然妥帖,我们便在外头帮着照料些车马宾客,免得失了礼数。”
林琰深知这二位皆是国公侯门嫡系,平日里也是前呼后拥的人物,如今却甘为他做这些迎来送往的琐事,心中感动,郑重拱手:“二位兄长雪中送炭,情谊深重,林琰没齿难忘。”
“此刻确需兄长们鼎力相助,这外院寻常宾客与各家世交子弟,便烦请二位代为周旋,我先去迎几位王爷。”
“你我兄弟,何必见外!”牛继宗大手一挥,“放心去罢,这儿有我们!”裘良亦沉稳点头。
林琰正欲进门,目光扫过西侧回廊角落,忽然瞥见三个穿着武人服色、显得有些拘谨的身影。
为首之人身材敦实,面容刚毅,正是卢剑星。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应是沈炼;另一个略显瘦弱清秀,是靳一川。
三人见林琰看来,连忙抱拳躬身,却不敢贸然上前。
林琰脚步一顿,心中了然。卢剑星是他离京前资助,才得以补上荣国公旧部关系腾出来的百户实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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