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第二日天还没亮,晴雯和香菱便来伺候他洗漱,林琰睡得正沉,晴雯二人没办法,只能请黛玉过来,亲自到床边叫他。
林琰迷糊道:“这天还没亮,却是什么事?”
黛玉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不知何事?我们倒惦记着你今日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一晚上没睡好。”
林琰一听,果然如此,险些误了大事,忙起身梳洗。
晴雯捧过那件簇新的卷云麒麟补服,叹道:“这便是皇后娘娘赐下的麒麟补服,今日总算见到了。”
黛玉笑道:“瞧你这点出息,还不快给他穿上。”说着便同晴雯一道,伺候林琰穿戴整齐。
林琰匆匆用了早饭,便带着长随伍尽忠和几个小厮骑马往皇宫去了。
到了临敬门外,恰遇袭爵后,现任京城守备的裘良,二人略寒暄便一同入内。
林琰先至御前给皇帝请安,随后转往中宫。
刚至宋皇后殿外廊下,不妨一女史手捧锦盒从内急步走出,两人撞个正着。
那女史“呀”了一声,手中锦盒险些脱手,林琰忙伸手虚扶了一下。
只见这女官约十八九岁,容仪端丽,气质沉稳。
虽穿戴与寻常女史无异,眉宇间却隐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雍容。
她抬眼一看林琰身上麒麟补服,又见他面容俊雅年轻,长相有几分与自家姑母相似,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惊愕与了然。
她随即迅速垂目,退至一旁深深屈膝,却不发一言。
原来这女官正是贾府长女、入宫多年的贾元春。
她虽在深宫,亦从家中传递的消息中隐约知晓,姑父家的表弟林琰已经蒙荫为嘉猷伯应袭,圣眷正隆。
今日猝然相见,她心中霎时翻涌:这便是那琰哥儿?
竟已这般器宇轩昂……只是宫中规矩森严,妃嫔尚不可随意结交外臣,何况她此刻仅是个女史。
纵有千般亲情,万般思绪,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唯恐多看一眼、多问一句,便惹来无穷是非。她只将头埋得更低,静待贵人先行。
此时殿内宋皇后闻声走了出来:“外头怎么了?”
林琰忙躬身道:“没什么,娘娘,是儿子进来得急,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女史。”
宋皇后目光在那恭顺默立的女史身上轻轻一扫,温言笑道:“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说罢挥了挥手,“下去吧。
”女官低声应“是”,步履平稳却略显匆忙地退下。林琰并未多想,只随皇后进殿叙话。
自那日后,林琰多在宫中居住陪大皇子读书,偶尔才回伯府小住。
这日他正睡着懒觉,黛玉走了进来,推他道:“哥哥快起,日上三竿了。
”林琰迷迷糊糊,一把将坐在床沿的黛玉勾倒,揽着嘟囔:“好妹妹,我再睡会儿……”
黛玉又羞又急,好不容易挣脱爬起来,喘着气拍他:“外祖母打发人来问,今日可得空?府里请了戏班子,让请咱们过去一起热闹呢。”
林琰这才睁眼,笑道:“莫不是妹妹自己闷了,想着贾府姐妹们?”说完便起身洗漱,同黛玉带着丫鬟小厮往贾府去了。
如今嘉猷伯府距荣国府更近,不多时便到。贾政、贾赦早已得信,开中门相迎。林琰下马见礼,二人连称“不敢”。
林琰笑道:“既是亲舅舅,何须见外。今日我与妹妹来给外祖母请安,舅舅们若有事只管忙去。”
贾赦心中有些不安,告罪借故先离开,贾政则陪他二人进内。
至贾母院中,林琰欲行大礼,贾母初始不肯,推让一番方才受了。
因贾政在座,众人皆有些拘谨。林琰不见宝玉如往常般粘着贾母,便问:“宝玉怎不在?”贾母道:“一早上学里去了。”
林琰不爱听戏,心思微动,道:“早闻舅舅府上家学严谨,不知我可否去瞻仰一番?”
贾政正有意在林琰面前展示家风,忙道:“琰哥儿既有此雅兴,我便陪你同去。正好今日得闲,也瞧瞧孩子们功课。”
说罢,贾政向贾母告退,引林琰往外书房方向去。
贾政一路说道:“这家学乃先祖所立,专为族中子弟并亲戚家贫不能延师者而设。
历来请的俱是饱学端方的先生,管教也严。”林琰点头称是。
二人将至家学小院,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喧哗,喝骂哭叫之声不绝。
更有茗烟那尖锐的嗓门在窗外高叫:“敢动宝二爷?姓金的,你算什么东西!你是好小子,出来动动你茗大爷!”
“他是东府里璜大奶奶的侄儿,什么硬挣仗腰子的,也来吓我们!璜大奶奶是他姑妈。”
“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儿,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我眼里就看不起他那样主子奶奶!”
贾政脸色一沉,加快脚步。刚进院门,一幅混乱景象便撞入眼帘——学堂内桌倒椅翻,书本散落一地。
只见金荣气得脸上一阵黄一阵白,越发得意,正摇头咂嘴地说着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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