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大哥客气了。”林琰还礼。
黛玉今日穿着淡紫色绣玉兰花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点翠珐琅荷塘月色发簪,清丽脱俗。她向贾珍微微一福,举止娴雅。
贾珍忙还礼:“早听说林表妹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请进!”
府内已摆开数十桌宴席,戏台上正演着《麻姑献寿》。林琰被引至上席,与贾政、贾赦等人同坐。黛玉则被尤夫人、邢夫人等女眷接往后院。
酒过三巡,贾珍举杯道:“今日家父寿辰,承蒙各位亲朋赏光。特别是林伯爷,朝会刚散便赶来,这份情谊,珍感激不尽!”
林琰举杯回敬:“珍大哥言重了。敬老爷德高望重,晚辈理应前来贺寿。”
席间,林琰更衣后穿过一处回廊。廊柱阴影处,一个轻柔的声音低低唤道:“林伯爷。
林琰驻足,只见秦可卿自暗处悄然现身。她穿着藕荷色衣裙,容貌极美,眉目如画,眼中带着三分感激七分羞怯。
“蓉大奶奶。”林琰微微颔首。
秦可卿飞快地福了一福,将一物塞入林琰手中,声音几不可闻:“前日家弟秦钟在学堂受辱,多亏伯爷出手相助。”
“这份恩情,可卿无以为报。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针线粗糙,聊表心意,万望伯爷莫要嫌弃……”
林琰只觉手中香囊触感柔软,借着廊下昏暗光线,依稀可见上面绣着一丛幽兰,针脚细密。他还未来得及推辞,秦可卿已匆匆一礼,转身没入廊庑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幽香。
林琰不动声色地将香囊收入袖中,心中却是一叹。秦可卿在宁府的处境他略知一二,这般隐秘示好,怕不只是为了秦钟。
宴饮至亥时方散。林琰遂带着黛玉告辞回府。
马车内,黛玉轻声问道:“哥哥今日在朝会上可还顺利?”
“尚可。”林琰简单讲了朝会上的争论。
黛玉沉思片刻,道:“贸然加税确实不妥。但张首辅所言裁减用度,也恐触怒宗室权贵。哥哥在朝中,须得小心行事。”
林琰欣慰地看了妹妹一眼:“玉儿说得是。不过,我已有计较。
”回到嘉猷伯府,林琰径直进了书房。他屏退下人,独自在灯下沉思。
今日朝会上,忠顺亲王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让他心生警惕。这位王爷权势日盛,又有太上皇默许。
其人只知笼络权贵,完全不顾百姓死活,若不寻得其大过,恐难撼动。
林琰铺开纸笔,写下两行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此策源自他前世记忆,看似公平,旨在“加税”,实则若强行推行,地方豪强必会将税负层层转嫁于平民。不出三年,民变必起。而献策之人,将成为众矢之的。
林琰唤来心腹伍尽忠,吩咐道:“明日你乔装一下,寻一个家道中落、急于求用的书生,要机灵些的。你将此策誊抄一遍交给他。”
“是。”伍尽忠领命而去。
次日午后,城西清风茶楼。伍尽忠见到了一位面黄肌瘦的年轻书生陶枚规。
“学生陶枚规,见过鲁兄。”
伍尽忠不多寒暄,递过一张纸条:“有一桩富贵,也有些风险。将这两条策略,献给忠顺亲王的幕僚沈蕴夷,就说是你苦思所得。”
陶枚规快速扫过纸条上的“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眼神挣扎片刻,低声道:“学生需要为家中病母挣一条生路,愿往。”
“好。”伍尽忠将一袋银子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后,沈蕴夷必有重赏。你拿到赏银,务必立刻离京,永不再提此事。”
“学生明白。如何见到那位沈先生?”“他常于每月逢三之日午后在城东‘醉仙楼’会友。明日便是十三,是你的机会。”
三日后,伍尽忠回报:“爷,事成了。陶枚规那日在醉仙楼拦下沈蕴夷的轿子献策。沈蕴夷初时不信,听他详细解说后,脸色大变,当即邀他入府深谈。”
“今日一早,陶枚规从沈府后门出来,怀里鼓鼓囊囊,像是得了不少赏银。”
林琰问:“他离京了吗?”
“按您的吩咐,奴才差人暗中跟着。见他先托人寄了部分银钱回老家,眼下仍在京中为母采购药材,可能午后才会动身回湖广。”
“很好。”林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下去吧。”
伍尽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爷,奴才多嘴问一句,那陶枚规……真能平安回乡吗?”
林琰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又过了五日,伍尽忠再次回报时,脸色发白:“大爷,陶枚规……死了。”
“在保定府外的山道上,被劫匪所杀,钱财洗劫一空。当地官府已立案,但怕是查不出什么。”
林琰闭了闭眼。果然如此。沈蕴夷那般人物,岂会容一个寒门书生分享这天大的功劳?灭口是必然的,早点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知道了。”林琰的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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