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离开京城。”她闷声道,泪水浸湿他衣襟,“我不逃了。伯爷若要扳倒贾珍,揭露宫闱丑事,我愿为证。只求事成后……许我一个去处。”
林琰闭了闭眼。怀中人如此脆弱,又如此炽热。他想起自己的谋划,那些冷硬的算计,此刻竟难以启齿。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在他怀中轻轻一颤,仰起脸来。
烛光下,她苍白的面颊泪痕未干,眼里却燃着某种决绝的光。那光刺痛了他,也隐隐灼烫着他。
林琰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伯爷?”她茫然地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惶惑,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中衣领口因方才动作又松开了些,露出一段凝脂般的脖颈。
“容卿。”他第一次唤她新名,声音干涩,“我救你,确有私心。但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窗外雪夜,不敢再看那在昏黄光影里愈发楚楚堪怜、却无意识般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身影。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即便事成,即便你换了身份……我也未必能给你嘉猷伯夫人之位。”
屋内死寂。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所以这些日子,我不敢常来,不敢靠近。”
林琰苦笑,“我怕救你出火坑,却可能将你推入另一处深渊。”
他回过身,见她已悄然走近,泪已止了,只静静望着他,眸光如水,清澈之下却似有看不见的漩涡。
她伸出手,不是急切地拥抱,而是轻轻、试探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一点点攀援,直至与他十指相扣。那触碰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柔韧。
“林郎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凤冠霞帔、宗谱上一个冷冰冰的名分么?”
她轻声问,声音像羽毛扫过心尖,“在宁府,我是明媒正娶的蓉大奶奶,在秦家,我是养在深闺的嫡女,可那又如何?不过是更精致的笼子,更体面的物件。”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汲取那一点温暖,也让他感受她的颤抖与依赖:“林郎救我时,可曾因那些名头而犹豫?可曾因那些污糟事而嫌恶我身子不净?”
她仰起脸,泪光在眼眶里盈盈欲坠,却不落下,只那般望着他,将最脆弱也最坦诚的姿态全然敞开,“你没有。你看见的是‘我’,是楚容卿。这就够了。”
泪水终于滑落,沿着他的指缝滚烫。她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近乎破碎的笑:“我要的堂堂正正,是站在光下,不躲不藏,不做任何人的棋子和贡品。
我要的,是林郎此刻的坦诚,是明知前路艰难,仍愿握住我的这双手,是……是这个人。”
她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防最软处,那混合着卑微祈求、孤注一掷的依赖,以及全然托付的信任,比任何直白的引诱都更具力量。
林琰心头巨震,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绷断。他猛地将她拉回怀中,这次不再克制,手臂紧紧环住那纤细却不失柔软的身子,力道大得像要确认她的存在。
“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给不了你世俗圆满,但梅隐轩永远是你的归处。
我林琰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绝不以你为棋,绝不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
楚容卿在他怀中哽咽点头,手臂环上他的腰背,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
单薄的中衣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少女体香,幽幽萦绕。
林琰呼吸一窒,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那吻起初轻柔,带着怜惜,却在触碰到她微颤的唇瓣时,骤然变得滚烫而急切。
她生涩却努力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背后的衣料,喉间溢出细微的、小猫似的呜咽。
这声音仿佛某种鼓励,也击溃了最后一点犹豫。红烛帐暖,夜色掩护了最初的笨拙与试探,也融化了理智的冰层。
她将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失控的心跳和汗湿的胸膛,在极致的纠缠与眩晕中,心底某个角落却异常清醒:这一步,她走对了。将自己交付,也将他更深地绑缚。
数日后,一个雪霁的午后。
梅隐轩内暖意融融,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林琰与楚容卿隔着炕桌对弈,黑白子错落,已至中盘。
楚容卿棋风灵巧,善于纠缠;林琰则大局稳健,步步为营。
楚容卿执白,正凝神思索一处断点。
林琰端起手边的茶,却不忙饮,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沿缓缓抚过一圈,目光落在棋盘一角,沉静中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仿佛看的不是棋局,而是疆域舆图。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楚容卿正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林琰线条冷峻的侧脸,那专注时微抿的唇线,那执棋落子时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甚至那沉默时周身笼罩的、令人不自觉屏息的低气压。
无数个瞬间的细节,在此刻忽然串联起来,与记忆中某个令人畏惧的身影隐约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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