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名宫女,是十个持续的诱饵,亦是十个持续的警诫,更是他须时时周旋、掌控的棋子。
他须这般行去,行于刃锋边缘,直至今上失却耐心,或终得那所求之答。
养心殿内,烛火微曳。最新密报呈至御前:十宫女入府逾月,林琰应对有度,似近实远,未真留宿宠幸,日常公务亦无半分荒怠,且能察解暗中手段。
皇帝独对那几行字,良久,方将纸卷轻搁案上。
“能忍,能持,能察,亦能示威,动情……”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幕,“琰儿,你终究……是大了些。”
那层厚重猜疑并未就此消散,然“沉溺美色、意软志薄”此一笔,墨迹已淡去许多。
林琰过了这场更险复杂的诱试,证其非但自有节制,更具洞察、反制与作态之能。
只在此番暂且的“可”之后,是更深、更静的审视。真风雨,或尚未至。
皇城,灯火如昼。
往昔肃穆殿宇,此刻尤添十二分凝重。皇极殿内,鎏金蟠龙柱下,文东武西,列班而立。
龙椅上,皇帝面色沉肃,喜怒不辨。御阶下,兵部尚书正捧紧急军报,声带竭力抑制的颤抖,回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
“……水国大汗佟泰基,亲率铁骑十万,自塞外突入,分掠宣府、大同两镇!”
“已连破周边堡寨十一座,宣府镇城外围张家口堡、大同镇城侧翼聚落堡皆已失陷,守将殉国!”
“两处镇城虽暂保无虞,然虏骑猖獗,游骑已逼城下,烽火昼夜不息!大同总兵告急,宣府总兵牛继宗负伤!”
“啪!”一声轻响,是今上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玦,被捏出细微裂痕。殿内气息骤降至冰点。
“九省都检点王子腾,”今上开言,声冷而硬,“已率三万京营精锐驰援,然兵力悬殊,恐难久持。后续大军,需速发。粮草辎重,户部、兵部即刻筹措,不得有误。”
户部、兵部尚书忙出列领旨。
皇帝目光扫过武臣班列:“大军出征,须有统帅。何人愿往,为朕分忧,解北疆之危?”
话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勋贵将领,眼观鼻,鼻观心,似对殿顶藻井忽生无穷兴致。
几个素来自诩知兵的文臣,互递眼色,唇吻微动,似有意动,可瞥见今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又觑武臣那边毫无动静,那点意动便速冻僵腹中。
几个年少气盛的武将倒是有心,资历人脉不足,做先锋尚可,挂帅仍差些,终未敢踏出那一步。
时辰点滴流逝,唯殿外呼啸北风,穿重重宫门,送隐约呜咽。
今上脸色,一点一点沉下。
便在此时,勋贵班列中,一人缓步出列。紫袍玉带,正是忠顺亲王。
他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继而转向文臣班列某处,声不高,却清晰至极:
“陛下,臣举荐一人。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嘉猷伯林琰,虽年少,然自履任以来,整饬京营,卓有成效;更兼熟读兵书,胸怀韬略。”
“冬狩之日,陛下亦曾亲口嘉许其‘有古名将之风’。今国难当头,正需此等年少英才,勇于任事,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命。”
“且林侍郎与新任宣府总兵牛继宗有旧,前日方送行,于彼处情势,或能更快熟稔。”
“臣以为,林琰可当此任,加钦差衔,总督宣大军务,必能克敌制胜,扬我国威。”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殿内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文臣班列中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林琰立队列中,身姿挺拔如松。忠顺亲王话音落时,他未即抬头。
殿内死寂、同僚们或同情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御座上那道深沉莫测的视线、及远处仿佛隐传来的边关烽火杀伐之声,混杂成一股无形重压,沉甸甸笼罩下来。
他知忠顺亲王此举何意。年少骤贵,掌京营兵权,早碍了许多人眼。
此番北疆危急,胜则罢了,若败,或稍有蹉跎,便是万劫不复。此去,是险地,是危局,亦或是……埋骨之所。
他缓缓抬头,目光平静迎上御座。皇帝正看他,那双目里,有审视,有期许,或亦有一丝不易察的复杂。
林琰移开目光,望向殿中悬浮尘埃,在通明灯火中缓缓飞舞。继而,他一步,一步,走出臣班。
步履稳定,袍服下摆随他动作,漾开极微的弧度。他行至御阶前,撩袍,屈膝,跪倒。动作流畅沉稳,无半分犹豫滞涩。
“臣,林琰,”其声在寂静大殿中响起,清朗坚定,不高,却足令每人听清,“蒙陛下信重,委以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之职,常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
“今东虏猖獗,边关告急,国家用人之际,臣虽不才,亦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愿提一旅之师,北驱胡虏,卫我疆土,护我黎民。纵马革裹尸,亦不负陛下信重,不负此身所学。”
他略顿,以额触地:“此去,必鞠躬尽瘁,不敢惜身。惟乞陛下,赐臣专断之权,速调精兵粮草。臣,叩请圣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请大家收藏:(m.zjsw.org)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