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松山堡以东八十里,水国大营。黄色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大帐内炭火正旺。
水国大汗佟泰基坐在虎皮椅上,看着桌案上的地图。
帐帘掀开,佟尔衮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卸下沾满雪沫的披风,随手扔给亲兵,在佟泰基对面盘腿坐下。
“韩家堡,斩首一百四十七,俘青壮三百二十一。”
佟尔衮的声音带着沙哑,“塔山堡那边,赵守备没敢开门。那些老弱在壕沟前哭嚎了一个时辰,最后……全填了沟。”
佟泰基笑道:“好。汉人讲‘仁义’,这仁义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塔山堡的位置:“这座巨型堡垒,钉在这必经之道上,跟铁刺猬一样……硬攻要填多少人命?”
佟尔衮会意:“大汗的意思,继续驱赶汉人百姓去填?”
“不仅要填沟,还要消耗他们的粮食、扰乱他们的军心。”
佟泰基转身,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精光,“你做得很好,那个眉梢有痣的妇人,庄妃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昨日写信到本王帐中控诉,说你羞辱她。
呵,这个女人,仗着自己生了九阿哥,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佟尔衮心头一动,大汗真正宠爱的,是庄妃的姐姐宸妃,入宫不过三年,已宠冠六宫。
庄妃虽有子傍身,但恩宠早已不如从前,如今竟敢为这点小事来告状,确实有些不知进退。
“臣弟只是顺手为之。”佟尔衮低头道,“那妇人与庄妃有三分相似,臣弟想着,或许能让庄妃娘娘知道……有些事情,适可而止。”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佟泰基听懂了。
庄妃近来动作不少,不仅频频召见母族亲眷,还暗中结交几位部落首领,其心思不言而喻。
“你做得对。”佟泰基拍拍弟弟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庄妃是该敲打敲打了。
不过下次这种事,做得再隐蔽些。她毕竟是九阿哥的生母。”
“臣弟明白。”
佟泰基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下一处,杏山驿。那儿有五千斤生铁和七十匹战马。
给你五千人,三日内拿下。青壮送托克索,老弱……驱往锦州外围。”
“锦州守将郑斐是个硬骨头,怕是……”
“就是要他硬。”佟泰基冷笑,“他若开门收容难民,就耗他的粮;
他若不开门,就让天下人看看,楚国的将军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百姓。
汉人不是最爱讲‘民心’么?咱们就帮他们失失民心!”
佟尔衮点头领命,正要退下,佟泰基又叫住他:“等等。朝鲜那边有消息了么?”
“楚国水师北移,十多条巨舰在朝鲜海面巡弋,领头的叫郑三槐、俞光、雷振。”
佟尔衮道,“楚国礼部已发文,要朝鲜国王交人。咱们在汉阳的几个眼线……怕是保不住了。”
佟泰基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保不住就保不住。眼线可以再安插,但朝鲜这条线不能断。
金堉、李景稷这些人,既想要楚国的赏赐,又舍不得咱们给的好处……现在楚国逼他们选边,你说他们会选谁?”
佟尔衮沉吟:“至少不会完全倒向楚国。”
“这就够了。”佟泰基眼中闪过狡黠,“告诉咱们在朝鲜的人,加大收买力度。
特别是那些中下层的官吏、商人——汉阳街上不是流传‘天朝货,养万家’么?
咱们就让‘水国银,通八方’!银子撒出去,总有见钱眼开的。”
兄弟俩正密谈,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兵掀帘入内:“禀大汗,九贝勒信使到!”
来人是个精瘦汉子,浑身湿透,跪地行礼:“大汗,十四贝勒!我家贝勒让禀报:
塔山堡海上那八条封舟巨舰,每条确有红衣炮三十六门,共计二百八十八门。”
他喘了口气,“这些炮多新式火炮,射程达五千步。
且楚军水师训练多年,炮手娴熟,给咱们造成不小麻烦。
我家贝勒已率万人围堡,请大汗多送些汉人来填平壕沟!”
佟尔衮看向佟泰基:“大汗,九哥那边……”
“告诉九贝勒,”佟泰基沉声道,“围而不攻。
每日驱赶百姓到堡下,让他们哭、让他们喊,让塔山堡的守军看着自己的同胞在眼前饿死、冻死、被射死!
等他们的士气垮了,咱们再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俘虏里挑几十个嗓门大的,每日在堡外喊话:只要开门投降,一个不杀;
若负隅顽抗,破堡之日,鸡犬不留!”
信使领命退下。
佟泰基走到帐外,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远处,韩家堡的方向还有未熄的火光,像大地流血的伤口。
“十四弟,”他忽然道,“你说楚国那个小皇帝,现在在做什么?”
佟尔衮跟出来,站在哥哥身侧:“西苑召见,赏赐外家,彰显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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