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水国皇宫,崇政殿。
殿内燃着数个巨大的炭盆,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药味和衰败之气。
水国大汗佟泰基由两名太监半搀半架地扶上冰冷的龙椅。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壮硕的身躯如今裹在厚重的貂裘里仍显得空荡,呼吸间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每一声都牵动着殿内文武百官的心弦。
他已经许久未曾临朝,今日强撑病体而来,殿内文武百官无不心知肚明——大汗恐怕是要交待后事了。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诸王贝勒、旗主大臣按班次肃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唯有紧绷的肩背与闪烁的眼神,泄露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大阿哥佟豪哥站在最前列,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灼热与焦虑。
他们的身后,是两黄旗的擎天柱——鳌拜与索尼。鳌拜统领汗庭亲军,索尼掌管核心机密要务,两人的权势富贵,皆系于大汗一身。
拥立大阿哥,只为维系他们身为大汗亲军的尊荣与地位,因此对佟豪哥的支持格外上心。
站在他对面稍后位置的,是他的十四叔、佟尔衮。
佟尔衮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旁站着同母弟十五贝勒佟多铎、兄长十二贝勒佟济格,三人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沉凝逼人的气势。
他们宣称老汗王生前曾属意佟尔衮,汗位当归能者。
佟泰基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用明黄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上面已染了刺目的暗红。
他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本汗……今日……”声音嘶哑微弱,刚开了个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那句关乎国本、关乎无数人身家性命的遗言。
然而,佟泰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眼猛地瞪圆,充满了血丝和未及言说的千言万语,手指徒劳地向前抓了一下,仿佛想握住什么,随即整个人向前一栽,重重地扑倒在御案之上!
“大汗!”
“父汗!”
殿内瞬间大乱!佟豪哥一个箭步冲上前,佟尔衮等人也迅速围拢。
太医连滚爬爬地冲上来,手忙脚乱地诊脉、探息,片刻后,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颤声道:“大汗……大汗驾崩了!”
崇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各种声响——惊呼、悲嚎、难以置信的低语,以及,迅速蔓延开的、冰冷而尖锐的对峙。
大汗暴毙,遗言未出,本就暗流汹涌的汗位之争,瞬间被推到了明面,再无转圜余地。
太医和太监们战战兢兢地将佟泰基的遗体移往后宫,那明黄御案上还留着一滩刺目的暗红。
殿内炭火依然烧得旺,却暖不了任何人的心,只有药味、血腥味和权力欲望无声蒸腾的焦灼气息。
大阿哥佟豪哥没有离开,他站在原本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父亲方才那未竟的目光仍落在他肩上。
他的亲信将领、两黄旗的固山额真们默默向他靠拢,如同磐石聚向山峦,在殿内无声地划出了一片疆域。
鳌拜与索尼分立他左右,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对面。
对面,十四贝勒佟尔衮亦未动。他甚至没有多看兄长的遗骸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殿内每一张惶惑或闪烁的脸,最后定格在佟豪哥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身后的佟多铎、佟济格,以及正白、镶白旗军将,同样向前半步,气势丝毫不弱。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以及殿外呼啸的北风。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大贝勒佟代善重重叹了口气,这声饱含沧桑的叹息,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缓缓走到两方中间,沉痛道:“大汗骤然驾崩,举国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主。
当务之急,是议定嗣君,安定人心,以慰大汗在天之灵,以御外敌觊觎之险!”
“大伯所言极是!”佟豪哥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乃父汗长子,自幼随父汗鞍前马后,深知祖宗创业维艰,亦明当前南朝之患!
嗣君之位,关乎国本,当遵祖制,父死子继!”
“祖制?”佟尔衮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冰冷锋利,“祖制也言‘择贤而立’。
老汗王在世时,常以国事相询,赞我‘可托大事’。
如今南朝在朝鲜步步紧逼,驻军朝鲜各要冲,移民实边,其意昭然若揭!
当此危难之际,汗位岂能仅凭长幼?当由能带领八旗披荆斩棘、护我基业者居之!”
鳌拜按捺不住,怒道:“十四贝勒此言,是质疑大阿哥的才能?大阿哥勇冠三军,治军严明,如何不能带领八旗?”
佟多铎冷笑回敬:“勇冠三军?那是对内!对外呢?如今南朝稳扎稳打,移民已成势,其国力渐复,我国却困于辽东一隅,内耗不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请大家收藏:(m.zjsw.org)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