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父亲的医书,里面记载过一个更为温和的古方,效果更好,只是其中一味辅药极难寻觅。
她不动声色,只在熬煮时,凭借自己对药性的理解,稍稍调整了君臣佐使几味药材的用量,并用一些随处可见的草药汁液中和了其中的燥性。
她从不主动邀功,每日只是沉默地将改良过的汤药奉上,看他喝下,再沉默地退下。
祁苍珩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东宫哗变,他自断筋骨,虽保住性命,却也落下了一身难以根除的旧伤,阴雨天便会锥心刺骨地疼。
可这几日,他竟觉得那股盘踞在骨缝里的阴寒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夜里睡眠也安稳了许多。
他知道,是那碗汤药的缘故。
深夜,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
祁苍珩靠在椅上闭目养神,并未睡着。
玉梦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他换上热茶,又取来薄毯,想为他盖上。
她以为他睡熟了,动作很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恬静而隐忍。
这个女人,像一卷读不尽的书。
从被丈夫典卖的玩物,到投池自证的烈女,再到如今执掌内务的管事,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却又坚定得让人心惊。
祁苍珩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你很懂医术。”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玉梦娇动作一僵,缓缓跪下,低着头:“奴只是……看过家父的几本医书,懂些皮毛。”
“皮毛?”祁苍珩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能改良太医院方子的皮毛?”
玉梦娇心头一紧,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看着她惶恐却依旧强作镇定的模样,祁苍珩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愫。不是怜悯,也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似于欣赏的探究。
他忽然觉得,将她从刘员外府要来,或许是他离开京城后,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这个看似卑微的女子,身体里藏着远超他想象的智慧与风骨。
“起来吧。”他淡淡道,“以后我的药,都由你全权负责。”
这是信任,也是将她彻底纳入羽翼之下的信号。
玉梦娇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才真正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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