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没有半分犹豫，抬脚跨过了门槛。
大堂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肉香气。
几十号江湖汉子横七竖八地坐着，刀枪剑戟随意搁在桌角，大碗斟满烈酒，大块撕咬熟肉，吆喝声此起彼伏，喧闹得仿佛不是客栈，而是绿林山寨的聚义厅。
江然背着行囊，手握长刀，刚跨进门槛，那些原本喧闹的人群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自从昨日抵达苍州府，叶惊霜就察觉到这地方的江湖气息浓郁得有些诡异。
当时两人忙着赶路，并未深究，此刻置身于此，才惊觉这里的江湖人数量远超想象。
如此大规模的集结，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在这些粗人见他年轻，并未生出太多敌意。
几道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又各自散去，继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江然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台前，沉声道：“我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一脸为难，搓着手赔笑：“客官，实在抱歉。
小店上下客房，皆已被万掌柜包圆了。
除非是万掌柜贵客，否则无人能住。
要不……您去别家瞧瞧？”
江然眉头微挑。
万掌柜？何许人也，竟有这般财力与排场？
正沉吟间，门口传来一道爽朗的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便是我家老爷请来的贵客。”
江然回首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名壮汉。
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身着素白长衫，方脸阔口，浓眉入鬓，虽无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英挺之气。
这面孔……江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正是茶肆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即墨。
“程兄？”
江然微微扬眉。
程即墨大步上前，哈哈大笑：“几日不见，小兄弟风采更胜往昔啊！害我寻得好苦。”
“哦？”
江然心中一动。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对方为何特意寻找？
视线扫过满堂豪客，再结合程即墨刚才那句“我家老爷”
，江然瞬间明悟了几分。
先前程即墨口中提到的“老爷”
，指的便是这包下客栈的万掌柜。
而今日聚集于此的江湖众豪，想必也是受此人邀约。
至于缘由……
回想起茶肆外飞云寨之人企图掳走夫人的恶行，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此时，掌柜的见主顾登场，哪里还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安排房间，亲自引着二人拾级而上，态度恭敬至极。
房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屏退掌柜后，江然与程即墨分宾主落座。
江然不再客套，单刀直入问道：“程兄今日相邀，可是为了飞云寨之事？”
万掌柜的雷霆之怒，绝非为了区区儿女情长。
那背后的算计，分明是冲着飞云寨去的——掳走夫人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饵，旨在逼对方现身或制造混乱。
至于程即墨今日为何满世界寻我，谜底此刻已然清晰。
程即墨爽朗一笑，眼底却藏着精明的光：“阁下目光如炬，某便不再遮掩。
昨日听闻阁下在青河帮大展神威，家主当即断定，您已踏足苍州府。”
他顿了顿，语气故作无奈：“奈何夜色深沉，不便叨扰。
今晨我去唐家拜访，却见朱门紧锁，人去楼空，这才不得不在这苍茫街巷间，地毯式搜寻阁下的踪迹。”
江然微微颔首。
唐府昨夜确实一夜蒸发，连只苍蝇都没留下。
程即墨这番说辞，看似巧合，实则滴水不漏。
若真去那空宅搜寻，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而非真的在乎唐家那些虚无缥缈的痕迹。
“寻觅半日，一无所获，没想到竟在此处与阁下狭路相逢。”
程即墨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物，轻推至桌案 ** 。
那是一张质地考究的请柬。
江然指尖轻挑，入目只见墨迹未干，笔锋遒劲有力，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英雄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江然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迫：“万掌柜好大的手笔。”
“家主并非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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