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萧瑟：
“既如此，是我唐突了。
叶姑娘保重。”
说罢，他顺手抄起一旁的包袱，转身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童万里，拱手一礼，动作规范却透着疏离：“前辈，后会有期。”
童万里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仿佛多看此人一眼都脏了他的眼。
江然不再多言，背影落寞地推门而去。
看着那个年轻刀客踉跄远去的背影，叶惊霜心头莫名一紧。
理智告诉她，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苦肉计，旨在让童万里相信她受了委屈，从而心生怜悯或愧疚。
然而，当那抹身影真正消失在视线尽头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还是涌上喉头。
她竟有些不忍看那个骄傲的青年被人如此驱赶。
强压下心中异样，她偏过头去，任由一滴清泪滑落脸颊。
这一幕，恰好落入回头张望的童万里眼中，显得凄婉而动人。
“惊霜啊，莫要难过。”
童万里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那小子酒后失德，实在不堪造就。
你若心中有气，伯伯定为你做主，让他付出代价。”
叶惊霜缓缓回过身，脸色苍白：“童伯伯，今日之事……能否请您保密？”
童万里一愣。
“他对我确有救命之恩。”
叶惊霜目光微垂，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杀他，不毁他名声，已是报答。
此事若传出去，于他不利，于我也无益处。
我只想当它从未发生过。”
童万里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好好好，贤侄女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伯伯绝不对外宣扬半个字。”
“多谢伯伯。”
叶惊霜掩住疲惫的神色，轻声道：“我想独自静一静，请伯伯回避。”
“好，好，那你歇息吧。”
童万里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动静，叶惊霜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童万里真的会守口如瓶吗？
若是为了促成她与童彦的婚事，最稳妥的手段并非单纯的同情，而是让她名声扫地，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只有将她逼入绝境，切断所有其他可能性，童彦再以宽宏大量之姿接纳一个“受损”
的她，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转身重新跌坐回床榻边缘。
心底细细复盘着江然方才那一番说辞，估摸着这出戏码已演到了尽头，便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顺势阖眼假寐。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个下午的光景。
直至夜幕低垂，她才洗漱整理妥当，推门而出。
刚跨出房门半步，便听见明月带着哭腔的嘶喊声穿透夜色：
“我不信！我绝不信！”
那声音里满是倔强与绝望：“恩公那般好人，曾救过我的命，怎会做出这等事？你们分明是冤枉他！我要去找表姐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撞上了立于暗影中的叶惊霜。
叶惊霜面色清冷如霜雪，那双眸子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并未多言，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明月的发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吃饭吧。”
明月怔住了。
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小姑娘咬紧了苍白的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被 ** 的愤怒：
“你们都在骗我！”
说完，她猛地从叶惊霜身侧掠过，径直冲进了刘文山所在的房间，顺手将看守在那里的周望驱赶出去。
童万里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惊霜瞥了他一眼，神色温婉了几分：“童伯伯，明月年纪尚小，心性单纯，不必与她计较。”
“唉，老夫心里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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