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喷出一口烟圈，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位李小兄弟到底是怎么算的账？曹州市场六成已经拱手让人，我都替他感到脸红心跳。”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听说他已经亏了几百万。
有这笔巨款，换个思路不行吗？手里攥着一堆粮食，就不怕烂在库里发霉？”
孙罗春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葛站长那边给我透了底，他对李斯文的粮食嗤之以鼻，明确表示拒绝收购。
而且六月新麦即将上市，届时市场上全是新粮，老陆啊，你就真不着急？”
对面的陆书航苦笑连连，满脸无奈：“我着急有什么用？这段时间电话打了无数个，人家每次回复都云淡风轻，说一切尽在掌握。
说实话，我也看不懂他在玩什么花样。
难道真是我们这两个外行不懂经商之道？”
“是不懂，但曹州城里那些精明的商人看得一清二楚。”
孙罗春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比起我们，他们更悲观。”
叹了口气，孙罗春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透着几分本土商人的情义：“老陆，西游毕竟是我们曹州自己的企业。
真要垮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你找个机会，劝劝李斯文吧，别一条道走到黑。”
“劝？”
陆书航摇摇头，笑容苦涩至极，“这小子，油盐不进，劝不动的。”
***
另一头，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李斯文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手中的《曹州商报》上。
报纸上的标题依旧刺眼，市场份额的数据像是一把把刀子，试图扎穿他的心脏。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旦各大超市跟风下架西游产品， ** 潮便会形成闭环。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一个月后，德利思不仅会远超预期，甚至可能彻底抹杀西游在本地生存的根基。
但他没有动。
因为棋局才刚刚开始。
重压之下，常人早已乱了方寸，李斯文却仿佛置身事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路边车停得急，他推门下车时眉头微蹙，目光穿过层层围观的人墙，径直投向自家超市的方向。
自从将这家铺面交给周文静打理后，他确实鲜少踏足此地。
嘈杂声中，一句极具侵略性的呵斥撕裂了空气：“以后谁敢再往这摆这种破烂玩意儿，老子砸了你的店！”
声音如惊雷炸响，人群本能地后退半步，让出一条真空地带。
三名身穿冠宇超市制服的壮汉正站在空地 ** ，手中拎着的火腿肠、面包以及成箱的方便面被粗暴地抛洒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别……别扔，那不是垃圾。”
周文静眼眶通红，死死拽着衣角试图阻拦，随后不顾形象地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商品。
身旁的小女孩小妮也跟着哭腔哽咽，一边帮忙一边委屈地嘟囔：“这是粑粑做的，才不是垃圾呢。”
“捡什么捡！让你捡你就捡？”
带头的光头男满脸横肉，眼神阴鸷。
话音未落，他那只穿着厚重皮鞋的大脚已然重重践踏在那袋方便面上，紧接着用力一踢。
那包被踩得变形的方便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刚刚拨开人群的李斯文脚边。
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李斯文的眉眼间仿佛凝结起了一团化不开的阴霾。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缓缓弯腰，指尖触碰到那满是脚印的包装纸，将其轻轻捡起。
“谁允许你动的？给老子扔回去！”
光头男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怒目圆睁，手指几乎戳到李斯文鼻尖上咆哮。
李斯文视若无睹，只是冷冷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脸，一字一顿地发问：“你刚才说，这是垃圾食品？”
“废话！当然就是垃圾！”
光头男毫不示弱，唾沫星子横飞，“这种东西也就配拿去农村换两斤粗粮，识相点赶紧扔了，别逼我动手！”
“所以，在你眼里，粮食不值钱？把东西卖进农村就成了罪过？”
李斯文语调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少跟老子玩文字游戏，扔是不扔？”
光头男撸起袖子，肌肉紧绷，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的凶狠姿态。
李斯文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并未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前——小妮正仰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无助又委屈地望着他；一旁的周文静也已起身，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
“小妮，过来。”
一声低唤，小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进李斯文怀里。
“乖，没事了。”
李斯文单手揽住孩子柔弱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与周遭的暴戾格格不入。
“粑粑，他们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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