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是谁?”
伶姝问完,油灯灭了。
黑暗里,柜台下的秤发出细密震颤。不是机械松动,更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指甲同时刮过秤盘。
洛七一把攥住伶姝按在柜台上的手,将她拽离那张窄纸。
下一瞬,纸面从“零号”二字开始发黑。灰烬没有落下,而是向上飘,汇成一行冷白小字。
权限不足。
查询者自由印处于待回收状态。
是否立即执行回收?
“否。”洛七说。
没有反应。
他指尖在伶姝掌心划过,像写了一个极快的字。皮肤刺痛,血珠冒出来,被他按上秤杆。
“卖方担保,查询中止。”
白字闪了闪,终于散开。
油灯重新亮起时,伶姝的美工刀已经贴在洛七颈侧。
“松手。”
洛七垂眼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我要是松开,秤会接着收。”
“收什么?”
“你拒绝交易的能力。”
伶姝刀锋压近一分:“说人话。”
“自由印没了,以后别人把契书放到你面前,你只会在系统给出的选项里挑一个。它让你交寿命,你不会想到能不能拿别的换;它让你忘掉一个人,你甚至不会问凭什么。”
“这东西现在不在我身上?”
“还剩一点。”洛七看着她的刀,“够你拿刀威胁我。”
伶姝没从他脸上看出玩笑。她把刀收回半寸,却没离开皮肤。
“零号是不是我?”
“我不能答。”
“不能,还是不想?”
“在这儿没有区别。说不出口的真话,和故意隐瞒的假话,给客人造成的损失一样。”
“所以都该赔。”
“行。”洛七居然点头,“你想要什么赔偿?”
伶姝盯着他。
这个人从她进门开始就在报价,却从没主动说过自己愿意赔什么。他像一把包着旧布的刀,故意让人看轻,偶尔露出一点锋刃,又立刻用笑遮回去。
她看向柜台下的黑秤:“先告诉我,这七样东西是什么。”
洛七沉默片刻,松开了她的手。
秤没有再动。
他从药柜似的木格里取出七枚不同颜色的细签,一字排开。
“名、忆、情、命、愿、缘、自由。灵魂不是一团能拿出来称重的雾,人活成什么样,靠的是这七种权利。”
第一枚签是空白的。
“名印不只是名字。它决定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别人能不能准确记住你。”
第二枚签上有水一样的纹路。
“忆印分事实和感受。你能记得某人死了,也可能不记得失去她是什么滋味。”
伶姝看了他一眼。
洛七没躲:“你姐姐那部分,缺的是情印,不全是忆印。”
“你早就知道。”
“刚才秤上写着。”
“刚才没写伶春。”
洛七拨了一颗算盘珠:“多知道一点,是小二的职业素养。”
伶姝把第三枚红签翻过来。背面有一道被火烧过的痕迹。
“继续。”
洛七依次解释命印、愿印、缘印。说到最后一枚自由印时,店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整齐、缓慢,像巡夜队列从很远的长街走来。每走一步,门外便亮起一盏白灯。伶姝透过窗纸,只看到一片没有星月的暮色,以及远处层层叠叠的屋檐。
这里根本不是临川。
“他们是谁?”
“收债的。”洛七把七枚签一把拢进袖中,“你刚才查了不该查的契,白契会知道自由印醒了。”
“他们来收我的?”
“不然来给我送夜宵?”
洛七绕出柜台。伶姝这才看见他脚踝也系着暗红细线,线的另一头没入地板。不是装饰,更像一条拴住他的链子。
门外响起叩门声。
三长,两短。
窗纸上浮出一张惨白的人脸轮廓。
“无门当铺私藏待回收魂质,依白契律第十七条,请开秤受检。”
洛七低声道:“你有两个选择。现在回去,明天日落前他们会去你那边找你;或者留在这儿,跟我做一笔交易。”
伶姝听出他话里的毛病:“你刚说只有两个选择?”
洛七愣了一下。
“系统给我的选项里挑一个,”她重复,“自由印就会一点点没掉。是这个意思?”
门外的人第二次叩门,木板上结起白霜。
洛七忽然笑了:“学得挺快。”
“第三个选择。”伶姝说,“我不交易,你帮我把他们赶走。算你隐瞒信息的赔偿。”
“赔不起。”
“那就欠着。”
“本店不赊。”
“你刚才自己说的,造成损失就该赔。”伶姝把怀表塞进外套口袋,“还是说,魂商的规矩只对客人有用?”
门板裂开一条白线。
洛七看了她两秒,像第一次认真估量一件放错位置的货物。
“第三个选择也有代价。”他说。
“报。”
“你做七天掌柜。我给你的自由印找一个合法的临时归属,白契会在契约期内不能直接回收。七天里,来店的委托归你判断,成交与否也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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