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把黑色秤砣放上主秤,秤盘立刻向卖方一侧倾斜。
系统没有否认旧法,只反复提示“模板缺失”。每提示一次,秤砣上的无名裂纹便向上爬一寸。洛七若强行显出全文,就要用自己的名印替缺失部分定价。
伶姝拦住他:“先验证,不许拿全部名字填空。”
“不用全部。”洛七说,“一条裂纹够看一款。”
“谁决定够?”
他停下拨珠的手,把选择写到纸上:其一,继续显契,代价为新增一道无名裂纹;其二,等待祝九提供无名盟抄本,但小满自证可能先到期;其三,沿用白契模板,立即被顾芸拒绝。
顾芸划掉第三项。伶姝没有替洛七选择第一项,只问他是否理解新增裂纹会让两界更快遗忘他。
“理解。”洛七在第一项后签名,“这是我的权限成本,不是她们的交易代价。”
他把旧司秤印压进裂缝。黑线从手腕爬到指节,秤砣底部的第二行慢慢显出:共价各方分别列价,任何一人撤回,仅其本人部分失效,不得连坐。
第三行仍被遮住。系统要求提供一名无利害见证者,且见证者必须能在离场后继续记得各方姓名。
商陆不能看见秤上文字,也与案件结果存在公务利害;顾芸是交易当事人;伶姝是掌柜;洛七是司秤执行者。小满最需要被见证,却偏偏没有稳定名印。
“找祝九。”洛七说。
“他想强退所有魂质,不算无利害。”伶姝翻开记录,“而且他只有查验权限。”
洛七尝试用三个匿名木牌代替姓名。甲方愿意承受失眠,乙方愿意保留事实记忆,第三块只写“无人”。主秤在第三块上自动刻出镜债二字,证明系统仍会把未分配成本归给不在场者。他立即砸断第三块,试算随之作废,没有产生实际契约。
第二次,他们把全部代价分回甲乙两方。秤盘保持平衡七息,却在确认环节要求司秤者代选“较轻方案”。洛七拒绝选择,系统便判定流程无法完成。旧法不是换一种价格表,而是连司秤者的权限都必须受限;这正是白契模板不愿保留它的原因。
伶姝把两次失败画成流程图:代价必须全部可见;每方只确认自己的部分;司秤者不得代选;退出不能牵连他人;见证者负责记住选择,而非批准选择。顾芸逐条核对,确认其中没有一句把她的“查验”升级成“同意”。
主秤发出第二次催告。白契会监察还剩一个时辰抵达,小满的名字已从黑伞褪去一半。系统提出替代方案:由魂商以本名担保见证持续存在。担保期间,只要忘记任一当事人,魂商就永久失去自己的名印。
洛七看向伶姝。她的愿印正在被回收,连追查姐姐的动力都无法稳定,用姓名担保别人不被忘记,风险比普通记忆锚更高。
“不行。”他说。
“你可以陈述风险。”伶姝提醒,“不能替我拒绝。”
她没有立即签。先把担保条件抄到墙上,又要求主秤显示可撤回节点。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共价生效前可撤回;一旦任一方以该见证完成交易,担保持续至代价结清。
顾芸问:“如果我不交易呢?”
“担保不生效。”洛七说。
“那先只用于小满的自证,行不行?”
洛七让主秤分别回答“姓名见证”和“交易见证”。前者可用于证明小满当下选择,不产生魂质价格;后者一旦写入顾芸要约,才会触发长期担保。两种见证可以共享物证,却不能共享签名。这个区分让小满先完成自证成为可能,也避免用救她的紧迫性逼顾芸同时交易。
伶姝又问,见证人日后遗忘是否等同作伪。系统回答,遗忘本身不撤销已留存记录,但故意隐瞒遗忘会使见证失效。她因此为所有见证增加复核栏:记得、仅凭记录确认、无法确认。没有人可以在记忆消失后假装仍然认识小满。
系统仍不接受。见证不是临时借名,必须有至少两名现实或契约主体共同确认,防止魂商与受益人伪造存在。
伶姝看向墙上的物证卡。小满留下的痕迹会消失,但顾芸亲手签过拒绝镜债;商陆保存着时间戳哈希;录音兔和黑伞分别位于两界。若见证必须多人共同确认,或许不需要所有人都看得见小满,只需要各自记住一件不可替换的事实。
她提出把名锚拆成三层:旧物记录姓名,现实见证记录物件和时间,契约见证记录本人拒绝权。任何一层都不能单独替小满作决定。
主秤没有通过,也没有驳回。秤砣上的第三行终于亮起一半:当事人须亲口确认愿被记住的方式。
无名巷方向传来伞骨折断的声音。
墙上的整点钟同时响起。伶姝重读自己的目标,发现第三行“小满自证”仍被她连续保留,而第一行再次变得像别人的事。她如实记录差异,没有用当前的冷淡撤销此前安排。
小满的自证,只剩最后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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