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提示音消失后,伶姝先去看七份回执,而不是第三段音频。
隔离室已经断电,屏幕上的最后八码也暗了。技术员重新检查电源、音箱和备用电池,确认刚才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一条现实线路。商陆把这一点记作“来源不明的声响”,没有写成白契回应,更没有允许任何人重新通电。
白芍送来的宣传页被单独装袋。正面那句“无痛续约”,把七种情感写成七项可选服务;背面则允许家庭、单位或机构代办。纸上没有患者姓名,二维码却为七台终端分别生成了不同参数。
“它在等我们点开。”技术员说。
“那就让它等。”伶姝回答。
她胸口的悲印仍有微弱牵动,像有人隔着墙敲门。名印抵押造成的识别衰减也没有停。她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里绑着今晨写好的纸条:姓名、日期、合作人、不得替患者决定。
洛七站在玻璃外。伶姝望了他两秒,先核对胸牌和记录,才叫出名字。
“今晚又慢了一点。”洛七说。
“所以更不能拿直觉追第三段。”
第一份回执送给程野。商陆在电话里只说明已发现异常续约和设备问题,没有说他的恐惧必然被抽走。程野同意警方继续核验原始设备,也同意保留外部安全协议;他再次拒绝恢复,拒绝进入当铺,并要求任何家属不得代签。
第二份送给宋清遥。她先问撤回记录有没有真正进入系统。得知旧账户仍在制造续约后,她要求把自己的撤回交给法援中心和警方双重保管,同意继续提供单位施压证据,不同意做魂质检测。
谭清听完第三段的情况,沉默了很久。
“频率像谁,不等于它是谁,对吗?”
“对。”伶姝说,“也不等于你的悲伤来自她。”
谭清同意做一次有限核验,条件写得很清楚:只确认契面是否存在,不恢复、不估价、不读取父亲相关记忆;本人可以在任何一步叫停。
沈晴拒绝“情绪矫正”,却授权调查学校门卡和伪造家长签名。周骁维持不恢复依恋的选择,只要求查明后台家庭优先是谁保留的。许渡允许比对设备链,但不允许厂方取得医疗细节。孟知微允许继续分析第七段原始结构,同时要求结果不得影响居住资格。
七个人没有给出一个整齐答案。
每通电话结束后,伶姝都让对方复述一次授权边界。不是考验记忆,而是确认文字没有把人的意思改窄或改宽。程野把“安全协议”纠正为“可随时改动的安全协议”;宋清遥删掉了记录里的“配合调查”,换成“自主提交证据”;许渡要求增加一条,设备比对失败也不能反推他撒谎。修改痕迹全部保留,旧版本不覆盖,新版本由本人再次确认。
七份回执因此长得很难看:有划线、有补充、有不同的期限。它们不像平台模板,却比模板更接近七个人真实的选择。
白芍的宣传页却只提供两个按钮:统一续约,或统一恢复。
商陆把七份回执分成七个证物编号,分别记录范围、期限和撤回方式。任何一份失效,都不能由其余六份补足。
最后一份回执归档时,已经过了凌晨。伶姝才把第三段音频的打印频谱推到自己面前。她没有碰原件,只在利害关系声明后补写一句:本人不参与同一性结论。
洛七问:“现在查宣传页?”
“先查它怎么知道七个人的选择。”
二维码参数中,有七个字段与患者终端对应,还有第八个没有姓名的字段。它没有被标成零号,只写着一个时间:明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商陆随即联系设备供应商。值班电话已经停机,注册地址却仍亮着维修站的夜间灯牌。
警方调取路口监控,确认维修站当晚没有货车进出,只有一名老人九点后关过一次灯。他没有被直接列作嫌疑人,先被作为程序维护证人联系。商陆还申请保全次日交接的旧设备,防止一次普通回收把原始版本带走。
技术员从公开工单里找到一条未删除记录:七套程序每次运行都是十七分零七秒,维护人只签了一个姓,程。
而十点十七分,正是那名退休技师每周到站交接旧设备的时间。
伶姝把宣传页封口,没有扫描二维码。
“明天先去找写程序的人。”
她话音落下,证物袋里的纸自行折出一道新痕。那道折痕绕过七个患者参数,准确压在第八个字段上。
离十点十七分,只剩九个小时。他们必须赶在旧设备交接前拿到原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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