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会谈室里摆了七把椅子,最后只坐了三个人。
程野选择视频接入,宋清遥带着法援律师,谭清独自到场。沈晴要求书面送达,周骁只接受录音,许渡在监察人员陪同下远程确认,孟知微则提前交来一份问题清单。
家属们想把七个人叫到一起投票。商陆拒绝了。
“这不是多数决定。”他说,“每个人只决定自己的部分。”
医院原本准备了一份统一知情书,第一页写风险,最后一页只有一个总签名。商陆要求拆成七份,伶姝又把“同意参与本项目”划掉,改成设备调查、授权核验、契面检测、魂质恢复四个独立选项。护士重新打印时,家属代表抱怨流程拖延。可过去那些被伪造的同意,恰恰都发生在“为了方便”之后。
伶姝把现有证据拆成三层:已经确认的设备和授权异常,仍待交叉验证的伶春签名,以及无法据此下结论的魂质来源。她没有展示第三段与自己悲印的共振,先说明自己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再由独立技术员解释频率结果。
程野第一个作答。他继续授权调查设备和伪造续约,拒绝任何恢复试验。家属问他如果再次遇险怎么办,他把新的安全协议举到镜头前:双人高风险作业、设备强提醒、本人可撤回岗位。
“我需要保护措施,不等于你们能替我签字。”
宋清遥同样拒绝魂质检测。她要求医院将“没有愤怒”与“没有判断能力”分开记录,并把单位过去以她名义提交的每份续约列为争议证据。律师在回执上加了一条:沉默、未回复和情绪平静都不得视为同意。
沈晴的书面答复只有两页。第一页同意调查学校地下门卡;第二页逐项拒绝羞耻恢复、人格矫正和家长代理。校方代表说她的选择可能影响处分评估,她随即要求把这句话也写进会议记录。
周骁在电话里问的不是依恋能否回来,而是后台为何在前台删除代签后仍接受家属操作。他保留未来评估入口,却不授权今天触碰契面。
许渡只同意设备层比对。他要先处理食品厂责任和职业保护,任何魂质结论不得交给厂方作为辞退依据。
孟知微的问题最多:谁保管结果,多久删除副本,撤回后是否继续保留哈希,白契会能否取得访问日志。技术员逐项回答,无法保证的地方就写“无法保证”。她最后允许继续分析第七段,不接受写回或恢复。
轮到谭清时,他把父亲的葬礼流程表放在桌上。
“我同意看一眼自己的契面。”他说,“不是为了证明我爱不爱他,也不是现在就把悲伤拿回来。我只想知道,当时是谁替我决定。”
他的授权限定为“试探性核验”:只照不估,不打开记忆,不比较亲属情绪,不执行返还;任何异常立即停止。
家属席上有人质问,为什么七个人里只有一个愿意核验,还要为其他六个人保留设备。
“因为六次拒绝不是一次障碍。”伶姝说,“是六个有效决定。”
白芍的代表此时递来“无痛续约计划”说明,声称统一处理才能避免情绪返还引起二次伤害。说明书把七人称作同一批样本,并引用一份集体授权。
商陆要求出示原件。代表拿出的电子文件上,七个签名生成于同一秒,连笔压和停顿曲线完全相同。
宋清遥当场提出证据异议。孟知微通过视频指出,文件引用的身份证件版本早已作废。程野则要求平台立即冻结以自己名义生成的所有续约。
七个人第一次没有被统一成一行数据。他们的回答彼此不同,却共同拆穿了那份整齐的同意。
白芍代表仍试图把分歧解释为患者受异常情绪影响。精神科医生当场纠正:七人的表达方式不同,不等于没有理解能力。法援律师要求代表说明判断无能力的医学依据,对方拿不出来,只能撤回“统一保护”的口头申请。
会谈结束后,医院为七份回执分别生成编号。谭清的核验被安排在独立见证下进行,其余六份均明确禁止触碰魂印。
洛七看完授权范围,提出用主秤检测契面。
“主秤一照就会估价。”伶姝说。
“默认会。”洛七把旧法目录翻到一处被封住的条款,“但司秤权限里,有一种方法只确认契面存在,不读取内容。”
条款名叫“只照不估”。它上一次被使用,恰好在三年前。
使用记录没有患者姓名,见证人一栏也被挖空,只剩半枚旧印。
那半枚印与洛无衡的旧名印形状相同。
同一刻,白芍代表收到一条消息,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合上电脑,留下尚未签收的计划书匆匆离场。走廊监控拍到他拨出的电话只有十七秒,通话结束后,医院服务器里那份集体授权开始自行删除。
商陆按下证据保全键:“他们知道我们找到旧权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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