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商仓库的卷帘门只升到一半,里面先滚出一只空箱。
箱角印着LC-27F,封胶已经发黄。商陆戴上手套,没有因为编号吻合就把它装进证物袋。他先拍下箱子原位,又让仓库管理员调出出入库记录。
“这种箱子卖给谁?”
管理员翻了两页,停在同一张单据上。“首批只有十二只,给一家康复设备基金会。后来他们把项目转走了。”
“哪家基金会?”
“名字换过三次。”
伶姝站在门外,没有接触箱子。悲印记忆里的耗材也许来自真实物件,也可能是白契会故意放进画面的提示。只有独立记录能判断它是否真的在两年前流通过。
仓库电脑显示LC-27F于九月十七日生产,九月十九日入库,九月二十日被一辆冷链车全部提走。转运单写着“心理评估耗材”,收货地址是北环旧线的设备维修点。
正是疗养列车重新通电的那条线。
管理员刚要打开司机签收页,电脑上的十二条出库记录同时变灰。屏幕提示保存期限已满,三十秒后自动清理。
“这个期限昨天还有六年。”管理员说。
商陆没有让他继续点击。他拔掉的是外部网线,不是主机电源,随后要求管理员站离键盘,由技术员对当前界面录像。倒计时仍在走,说明删除任务已写入本机。
管理员看着屏幕,脸色发白。基金会每年给仓库一笔设备维护补贴,他若配合保全,下一年很可能拿不到钱。
“你可以先找律师。”商陆说,“也可以拒绝主动提供。但谁让你现在删记录,必须原样告诉我们。”
管理员没有被迫表态。他沉默到倒计时只剩八秒,才从抽屉拿出一本手写交接簿。电子系统更新那年,他怕司机扯皮,每趟车都让人再签一次纸。
“先保这个。”他说,“电脑里的,让你们技术员自己救。”
纸簿没有完整车牌,却留下司机按过的蓝色指印和货物温度。电子记录归零时,现实证据并没有一起消失。
商陆没有停在地址吻合上。他让同事分别核验车辆、司机和温控平台。司机记得那趟货,因为十二只空箱却要求全程保持十六度;温控平台保留的曲线显示,车辆中途在春回旧区停过十七分钟。
“能证明箱子里装过什么吗?”伶姝问。
“不能。”商陆说,“能证明这批箱子在那个时间走过那条路线。”
仓库管理员找到一张退货单。十二只箱子有一只因封条破损退回,退货照片里,箱内衬着能屏蔽声纹读取的银灰材料。技术员取样后确认,它与疗养列车播放器外壳的残片成分一致。
三条独立线索终于接上:批次晚于伶春失踪两年;车辆经过春回旧区;内衬材料进入疗养列车设备。
这还不能证明记忆中的女人就是伶春,却能证明那段画面没有使用失踪当年的旧背景。
商陆将结论写成一句很窄的话:悲印回声呈现的耗材,在所示时间后确有生产和运输记录。
“你这句话一点都不好听。”仓库管理员说。
“好听的句子容易多证明一件事。”商陆把笔帽扣上,“我们现在只证明到这里。”
他们继续查付款。基金会没有直接转账,费用被拆成七笔培训款和一笔设备维护费,分别来自七家没有实际员工的咨询公司。第八笔的付款人被系统抹去,只留下银行打印时压出的浅痕。
伶姝把单据放到侧光下。纸纤维受压后无法完全复原,她用修复台上的斜光板照出四个字的一半:无价项目。
“无价是名字,还是没有价格?”她问。
洛七一直站在仓库最暗的货架旁。听见这两个字,他手里的算盘珠停了一下。
“白契会有一种最高级别的账,不写价格。”他说,“因为定价的人认为自己不该进入价格。”
“谁有这个资格?”
洛七没有用旧身份给出未经证实的姓名。他只说,历任会首都能留下无价印,而他认识的上一枚印属于自己的师父。
伶姝把他的停顿写进个人记录,没有放进证据结论。
商陆从银行取得原始凭证扫描件。浅痕不是后来压上去的,付款当天便存在。更重要的是,凭证背面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圆印,中心没有数额,只有一座被砍去秤盘的白塔。
洛七拿出普通白契回执作比。两枚印的外圈完全一致,中心权限却高出白芍现有执契印两级。
“这能证明什么?”伶姝问。
“付款得到过白契会高层确认。”商陆回答,“不能证明确认者本人到场,也不能证明他就是接口操作者。”
仓库外忽然传来快门声。一个戴帽子的人隔着马路拍下他们和LC-27F箱子,转身上车。警方没有追进车流,只先保全仓库监控和车牌。
管理员的手机随即响起。陌生来电没有威胁,只提醒他“设备补贴将在本月重新评估”。他看了看被封存的纸簿,主动打开免提。对方听见商陆报出身份便挂断,通话只持续了十七秒。
这十七秒不能证明基金会指使删除,却证明对方知道仓库正在配合调查。商陆把来电时间放进同一条时间线,要求运营商保留基站记录。
几分钟后,网络上出现一则预告:七名患者将作为“无痛生活成功样本”参加公开听证。
预告发布账户的认证主体,正是那家没有价格的基金会。
喜欢魂商请大家收藏:(m.zjsw.org)魂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