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广告屏亮起时,洛七把旧算盘压在了数据中心的主控台上。
那不是无门当铺的主秤,只是列车上留下的行秤影。它能照见契约、留下见证,不能替任何人改价。洛七用指腹抹过第三道裂纹,把自己的旧名权限送进主账户的发布链。
“我只能冻七息。”他说,“七息以后,已经流出去的东西我收不回来。”
伶姝没有问他会不会疼。她把七份撤回编号交给七名操作员,每人只处理对应患者。顾芸的旧合同作为模板反证,商陆的时间戳负责证明撤回先于推送。
“开始。”
第一息,全城三千一百二十四块广告屏停在同一帧。白芍的声音被切断,程野的脸凝固在安全绳旁。
第二息,运营方关闭剩余缓存出口。第三息,七份撤回分别写入主账户日志。系统试图把它们再次合并成“样本项目撤回”,宋清遥的操作员立即退回,改写为七个独立主体。
第四息,白契塔把洛无衡标记为无效签发人。洛七手背上浮出一道黑线,沿着旧裂纹向腕骨攀升。
第五息,公共发布被冻结,私人转存却开始绕行。几十个媒体账号已经提前取得压缩包,有人把文件改名,有人截取患者哭泣的画面上传。冻结令只能阻止主链继续派发,不能删除别人已经拿走的副本。
运营方把账号分成三类:尚未发布的立即撤回;已经发布但平台可控的附上撤回声明并申请下架;无法联系的只保全传播路径,不冒充当事人发出新的统一声明。七名患者各自确认处置范围,程野允许保留一段安全协议,宋清遥则不允许任何原画面继续在线。
伶姝原本可以让主秤影把所有副本标成孽债。洛七却提醒,那会把未经核实的转发者一并写进魂契,还可能让下架行为变成另一场强制交易。她没有选择这条更快的路,只让现实平台按收到撤回的先后处理。
“别追副本。”商陆盯住计时,“先保住撤回生效时间。”
第六息,白契会发来反制。系统不再和洛七争夺发布权,而是把七份撤回的主体姓名改成空白。没有主体,撤回就无法匹配广告。
伶姝的名字最先消失,随后是谭清和孟知微。纸质回执仍在,电子栏却只剩身份证号末四位。她把自己的修复手账压在扫描台上,让机器逐页拍摄。手账里记录了每个人的说法、授权范围和签署动作,日期墨水已经干透,不受即时系统改写。
第七息到来前,洛七没有选择延长冻结。
延长意味着拿主秤锚力抵价,也可能让第三裂直接扩成第四裂。他只拨下最后一颗珠子,把七份纸质撤回的哈希和见证录像写进公共日志。
广告恢复流动。
四个城区的屏幕保持黑屏,另外三个城区已经播放过十六秒。运营方用撤回记录发出紧急更正,并向平台申请删除主链文件。网上的私人副本仍在传播,有人嘲笑患者反悔,有人剪掉顾芸关于“不知情”的后半句。
伶姝看着那些无法撤回的副本,没有让洛七再开一次七息。
“冻住发布,不等于替他们拿回所有东西。”她说,“把能证明撤回的东西留住。”
洛七的手还压在算盘上,指节却像隔着一层雾。数据中心的摄像头能拍到算盘珠自己移动,识别框里却找不到操作者。
第三道裂纹从腕骨越过袖口,在他的颈侧留下浅灰细线。每多一个系统停止识别他,旧司秤权限就更容易被白契塔判为无主调用。洛七把本应随身带走的旧名回执留在证物桌上,免得下一次连他自己都无法证明是谁发出了七息冻结。
商陆给回执加盖时间戳,又让两名与当铺无关的技术员签名。他不为洛无衡的旧身份背书,只证明这一晚有一名现场操作者承担了冻结的全部代价。
白契会显然预料过七息冻结。它放弃守住一条发布链,改用无数已经下载的副本分散代价;又攻击姓名匹配,让每一次撤回都必须重新证明“谁是谁”。
商陆把纸质回执装入证物袋,给七名当事人分别安排人工见证。轮到伶姝时,医院再次来电:她的就诊记录、访客登记和检查预约同时变成未知。
“身份证数据库还在。”商陆说,“但所有和这件案子有关的系统都不认你。”
伶姝抬头看洛七。他站在灯下,五官没有变化,她却有一瞬间想不起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翻开陪护卡,读出第一行:“洛七,无门当铺小二,旧名洛无衡。今日合作由我本人确认。”
洛七应了一声,松开算盘。
摄像头回放里,他没有恢复。伶姝身边只剩一个没有姓名、没有面孔标签的黑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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