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外逃案立案后,洛七提出的第一条路不是逃。
“赎灵城有临时名牌。”他说,“挂上以后,白契塔必须先按有名者审查,不能直接封存。”
小满没有因为能暂缓清理就伸手。她先问价格。
洛七把一块无字木牌放在主秤边缘。木牌看起来比旧校牌更普通,背面却刻着密密麻麻的日格。借名者每天需交出一段与原名无关的记忆,作为他人继续认得这个名字的锚力。
第一天可能是一顿饭,第二天可能是一条回家路。等容易割舍的记忆耗尽,名牌会自动选择更稳定的部分:口音、习惯、喜欢过的人,直至借名者越来越像名字原来的主人。
主秤还展示了一份看似公平的回购条款:借名者随时可以归还名字,白契塔退还未使用的日格。洛七让它展开全部附页,众人才看见已经支付的记忆不在退还范围内,而且归还者会被重新列为无主。所谓随时退出,只允许放弃未来损失,不能恢复已经被拿走的自己。
商陆把木牌隔着证物袋翻转,在边缘找到多次磨刻。最早一层写的是“七日救急”,第二层改成“身份适配”,最后才是“持续登记”。制度没有一次性宣布剥夺,而是每次只多拿走一点,直到临时成为永久。
“牌子不是暂住证。”伶姝说,“是每天收走一点你自己,填进别人留下的空壳。”
洛七没有反驳。临时名牌制度诞生于魂市崩盘后,大量无名者无法交易、就医或过桥。它确实让一部分人活了下来,也确实把其中许多人变成了原名主人的替身。
商陆要求看实际案例。洛七带他们从两界重叠处进入名市旧档馆,没有让小满离开视线。档案里,一名借用“周宜年”的无名者最初只忘了早餐,三十日后开始用陌生人的笔迹,九十日后认领了不属于自己的妻子和债务。
另一人及时摘牌,却永远失去了回家的路线。她知道住址,站在门前也不再理解为什么要进去。
还有一名借名者保留了全部事实记忆,却失去了对自己旧名的排斥。白契塔把这判为无副作用,因为他能准确背诵过去;档案附件却记录,他后来要求家人按原名主人的称呼叫他,并把自己的孩子认作陌生人。被取走的不是知识,而是哪些关系属于自己的判断。
制度说明把这些写成“适配成功”和“中止副作用”,没有一处写“替身”。
小满翻到名牌设计者一栏。落款不是洛无衡,却有一枚司秤复核印。
她把档案转给洛七。
“你复核过?”
“复核过第一版。”洛七说,“那时每日代价只能由本人选择,七日必须停用。后来白契会把选择改成自动估价,把七日改成适配完成。”
“你发现以后呢?”
“禁了名牌交易,没拆掉名牌登记。”
小满听完,没有替他总结成无奈。禁止买卖降低了公开伤害,却把想获得姓名的人赶到地下,也保留了白契塔的登记权。洛七当年的方案有效,但没有把借名者当成能够决定规则的人。
伶姝也没有替他辩解。她把原版、改版和禁售令分别拍照,要求他交出旧司秤复核流程。洛七当场签了调阅同意,却提醒那份流程可能暴露更多旧判令。
“暴露是后果,不是拒绝理由。”小满说。
旧档馆外忽然传来木片敲地声。
一排无人认领的临时名牌从架上自行翻面。它们感到无名者靠近,开始报价。有的写着早夭孩子,有的写着失踪旅人,还有的只剩一个姓。每块牌都承诺立刻终止财产认定。
小满逐一走过,没有触碰。
白契塔清理人已经封住名市两端。他们不需要抓她,只要等四条临时连续链失去效力。系统每过一刻钟重新核验一次,如果无人能把证据指向眼前的人,外逃案就会自动结案为财产回收。
伶姝让商陆远程重跑盲核,自己则用物件损痕确认。三轮结果仍一致,但遗忘间隔正在缩短。第一次连线中断三秒才失去指向,现在只要小满走到书架后,众人就必须重新核验。
小满仍不肯随便取牌。她提出另一种条件:名字可以由她现在选择,但不能每天吞掉旧记忆;见证者可以撤回,名字本身也必须允许她将来修改。
主秤判定名市没有这种商品。
“那就不是买名字。”伶姝说,“是先证明她有权提出名字。”
她把小满的三个条件写进一张新卡:本人选择、无需用旧记忆续费、允许日后修改。卡片没有姓名栏,只按黑伞旧裂和当天时间索引。系统拒绝登记,却无法否认这三个条件是在清醒、无诱导时提出的。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旧档馆时,最深处的禁售柜响了一声。
一块被封存多年的借名牌撞开柜门,穿过整排空架,停在小满脚边。它没有报价,日格也是空的。
牌面上写着两个刚刚浮出的字。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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