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在主秤两端放了同样一枚魂币。
左边登记为秦守年,右边登记为周桂琴。重量本该一样,秤梁却明显向周桂琴一侧下沉。
“不是命轻。”他说,“是追责轻。”
为了避免只凭一次现象下结论,商陆准备了十二组匿名样本。每组医疗状况、年龄和自愿程度尽量相近,只改变家属可联系性、收入记录、商业保险、住址稳定与诉讼能力。任何真实姓名都不进入秤影,只用经本人同意的模拟字段。
结果比猜测更坏。
没有亲属的人便宜四成,现金缴费的人便宜两成,频繁搬家的人再便宜一成。若病历里出现精神科就诊,系统会把其拒绝权折成“表达可靠度不足”。
白契塔把最难被相信的人,算成最适合承债的人。
伶姝没有把十二次试验当最终定论。她要求保留阴性样本,也记录三组不符合趋势的结果。系统可能还有隐藏变量,公开清单必须写明误差范围。
闻无价终于通过塔影现身。他没有否认秤的偏向,只说这是效率。
“债必须落地。让能承担舆论的人承担,只会制造更大阻力。你们救一个孩子,却要用几十场诉讼交换,值得吗?”
小满问:“所以没人替他说话的人,就该多疼?”
闻无价说,系统不判断该不该,只计算交易成功率。
洛七把第十三组样本放上秤。那是一名匿名富商,数据被故意改成无保险、无亲属、外地现金缴费。秤立刻把他判为低价值承债者。等恢复真实社会关系,同一个人的“价格”涨了五倍。
生命没有变,能追责的人变了。
这一组让白契塔沉默三息。
商陆将实验步骤、字段、失败样本和复现条件全部公开,但不发布可用于寻找真实弱者的具体评分公式。透明不是把武器说明书交出去。独立医院和赎灵城药坊各自复核一遍,得到近似结果。
周桂琴看着自己的评分:二十七。秦守年是一百九十二。
她问怎么才能把分数涨上去。
伶姝说,目标不是教每个穷人包装成有钱人。只要承债仍按追责能力选人,大家就会被迫买保险、找假家属、制造诉讼记录,最后最弱的人依旧被剩下。
要改的是分配规则,不是让受害者学会骗系统。
洛七打开白契芯的维护层。公开测试触发了异常日志,里面出现十八次人工调整。每次调整后,高价值受益人的承担上限都会下降,未回应者的默认份额则上升。
调整不是一次完成。有人持续观察现实变化,逐步把偏向藏进参数。
日志签名栏被抹掉,只留下一枚不足一文的价差。这种写法与洛七早年的旧标准相似,但相似不能代替身份核验。
他把自己的嫌疑写进清单,没有回避,也没有认下尚未证实的操作。
闻无价在塔影里说:“你终于看懂主秤了。它从不偏向富人,只偏向能让交易继续的人。”
下一秒,医院里所有低于五十分的患者床卡同时亮红。
系统准备把他们改成默认承债者。
商陆赶在字段生效前切断床卡同步。医院改用人工分诊,却马上出现另一个问题:值班人员不知道哪些红标来自真实病情,哪些只是秤影评分。任何一刀切都会伤人。
他们把红标历史封存,再重新按生命体征评估。两名被系统判为低价值的人其实病情稳定,一名高价值患者却出现急性胸痛。主秤的等级若混进医疗流程,会让医生先救更会追责的人。
医院院长签署临时隔离令,明确任何商业、保险或家属字段不得进入抢救排序。这个决定需要现实负责人承担后果,不能只靠洛七的超自然判断。
赎灵城药坊也照做,把姓名、劳契和可付款能力从急救表移开。药材不足时改由医者说明临床依据,并保留复核。
闻无价说这套办法撑不过一天。人手会累,记录会乱,最后还是要用秤。
洛七承认他说中一半。人工不是天然公正,公开规则也会出错。区别是错误能被人指出、能暂停、能追到具体决定,而不是藏在“效率”两个字后面。
小满检查人工表时发现一处偏差:护士无意中把能清楚表达疼痛的人排得更前。她把问题写入记录,没有用“至少比主秤好”遮过去。
就在他们修正时,人工修改日志的校验码跳了一次。
有人正从医院内部查看公开实验。
查看账户属于当夜值班的急诊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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