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乳母说,此前我未到时,这孩子虽不哭不闹,却也睁眼不语,似是在等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或许,是把咱们当成了亲人。”
这般一想,这刚出生不过旬日的婴孩,命运着实凄苦。
亲生父母狠心将其遗弃河畔,任其随波逐流,若非偶遇,早已葬身鱼腹。
河畔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水面的涟漪。
若非命运在那一刻拐了个弯,让这位千古一帝恰好驻足于饮马河旁,眼前这个幼小的生命恐怕早已随风而逝,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
嬴政闻言,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并非生来就是冷血的暴君。
那段在赵国为人质的岁月,如同冰冷的枷锁,将他童年所有的温暖悉数剥夺。
那种被至亲抛弃、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入骨。
后来,亲生母亲的背叛如利刃穿心,手足兄弟的背刺更让他寒彻骨髓。
一次次的失望,最终铸就了他紧闭的心门,将柔软封死在坚硬的外壳之下。
然而此刻,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却像是一束微光,意外地照进了祖龙内心深处那片荒芜的角落,勾起了一丝久违的怅然。
“真是个命途多舛的可怜娃娃。”
嬴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几分。
低头看去,只见那小家伙正抱着他的食指,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憨傻又满足的笑意。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嬴政愣怔片刻,随即,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在他脸上缓缓绽放。
“呵,这小东西,倒是有些意思。”
王翦在一旁静静伫立,目 杂。
对于始皇帝而言,铁与血是常态,但柔情从未缺席,只是深埋心底。
赵彻的乖巧与那份名为【亲和】的天赋,宛如一剂温和的良药,悄然抚慰着 疲惫的身心。
随着孩子竭尽全力的互动,嬴政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那些积压在胸口的阴霾,竟在这份纯粹的依赖中烟消云散。
可爱,拥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它让人暂时忘却烦恼,沉浸于当下的安宁。
而在无人察觉的静谧中,那股【亲和】之力正在悄然发挥作用。
嬴政体内沉睡已久的脏器,开始有条不紊地重新运转,生机一点点回归躯壳。
王翦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对这个小家伙并无恶意,甚至觉得这孩子长得实在讨喜,老天爷赏饭吃。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陛下最近过得并不好。
身为近臣,王翦最清楚陛下的重担。
那位寄予厚望的储君嫡长子,本该是帝国的继承人,却在未来的道路上与父亲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甚至不惜公然顶撞。
换作是他自己的儿子王贲敢如此行事,早就挨了一顿痛骂。
加之近日朝务繁忙,陛下常常废寝忘食。
一天只吃一两顿饭已是常态,有时甚至两三天合并一顿,这种“并日而食”
的生活,对身体的损耗极大。
如今,赵彻能让陛下展露笑颜,不仅是孩子的福气,更是大秦之幸。
世人皆传嬴政残暴无情,那不过是后世以讹传讹罢了。
剥去 的外衣,他其实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能凭借这点微薄的缘分触动 的心弦,足以让这孩子一生衣食无忧。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赵彻,远比旁人看得更透彻。
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便更加卖力地讨好着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纯粹的笑容,换取那唯一的庇护。
穿越者的身份虽显廉价,但赵彻心中却满是无奈。
他何尝不想上演一出“满级大佬屠新手村”
的戏码?最好是当众褪去衣物,展开一幅涵盖古今的世界地图,左手捧着红薯,右手握着土豆,对着那位千古一帝滔滔不绝地剧透大秦的未来走向,甚至把秦末的乱世烽火提前引爆。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嗓子哑了,话憋在肚子里,硬是一句也吐不出来。
那些腹黑的吐槽、精妙的梗,全成了无声的呐喊。
嬴政显然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与互动中。
在他眼里,眼前这团软糯的肉团虽是稚子之躯,那双清澈眼眸里偶尔闪过的神韵,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灵动。
嬴政太懂如何逗弄婴儿了,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能换来最纯粹、最直接的反馈。
这种毫无杂质的依赖与亲近,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干涸的心田。
“朕竟觉得……身无疲累。”
嬴政低头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轻松,“孩童之心,无忧无虑,笑时最是纯真。
这般时光,倒是让朕忘却了肩上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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