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若突然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父皇,这是梦中仙人托梦所得?
那种荒谬的理由,恐怕只会换来一顿毒打,甚至被视为妖孽而遭禁锢。
赵彻眨了眨眼,强压下内心的急躁,乖巧地靠在始皇帝肩头,静待风起。
华夏先祖虽信天命,却非盲目痴愚。
那些神神叨叨的托梦鬼话,多半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消遣道具,赵彻绝不愿以此取宠。
若今日因“仙人指点”
沾了因果,明日便有人以巫蛊之术构陷他行不臣之心。
在这深宫之中,任何非常规的手段,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始皇帝似是将方才对扶苏的雷霆之怒抛诸脑后,目光落在膝头孩童身上时,眼底已是一片温和的笑意。
“两岁了?那阿耶考考你。”
赵彻并未正式入学蒙馆,其学识全赖这位千古一帝闲时的倾囊相授。
此刻,他正握着 oversized 的毛笔,在简牍上艰难跋涉。
“茴香的‘茴’,怎么写?”
笔锋稚嫩,字迹虽谈不上龙飞凤舞,却也工整端庄。
对于刚满两岁的稚童而言,能稳住手腕已属不易。
寻常孩童此时尚需人哄喂饭食,识得一二字便算开窍。
而赵彻目前的识字量,已足以支撑基础的阅读。
“甚好!”
始皇帝满意颔首,指尖轻轻揉了揉那团软乎乎的发顶,“待你识得三千文字,阿耶便当你已成年。”
赵彻嘴角微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面上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落:
“还要好久……”
伪装幼童,如今对他来说已是信手拈来。
那种浑然天成的孩童神态,最能卸下旁人戒心,也最易激发成人的保护欲与怜爱之情。
毕竟,谁忍心拒绝一只努力卖萌的小兽呢?
“快了,转瞬即逝。”
始皇帝轻笑,又捏了捏那标志性的小发髻。
一旁的蒙毅垂首而立,暗自松了一口气。
庆幸陛下未将怒火延及长子扶苏。
这算什么道理?长子犯错,幼子担责?
若非看在小公子天真无辜的面子上,长公子此番怕是要吃不少皮肉之苦。
“再来几个生字。”
始皇帝兴致不减,重新提起笔。
赵彻眼珠一转,望向屋檐下笼中那只羽色斑斓的画眉鸟,嗓音软糯:
“学会了,阿耶可将它赐给我吗?”
并非喜爱此鸟,而是深知乖巧需有筹码。
孩童对玩物的执念,是打破君父威严的最佳切口。
“准了。”
始皇帝话音刚落,赵彻立刻端正坐姿,神情专注。
笼中鸟儿偶尔叽喳,始皇帝则耐心挥毫,逐一讲解字义。
赵彻学得认真,毕竟这是立足朝堂的根本技能,半分不敢懈怠。
这一幕落入蒙毅眼中,心头五味杂陈。
他只盼长公子莫要在此时添乱,坏了这份难得的父子温情。
殿外风声猎猎。
赵高双手捧着一只密封的瓷瓶,肃立于阶前,声音低沉而恭敬:
“陛下,仙丹炼成了。”
始皇帝那双微阖的眼眸倏然睁开,眼尾处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显然,赵高手中捧着的并非寻常物件,而是一份足以令 心动的厚礼。
“方士们闭关旬月,历经数次炸炉之险,终是炼成了这枚仙丹。”
赵高垂首而立,语调平缓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
站在侧旁的赵彻眼底精光一闪,心头微动。
来了。
那传说中能令人长生不死的丹药,终究还是在这个时间节点登场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宦官。
赵高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容肃穆,眉眼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全然没有后世印象中那般阴鸷猥琐的模样。
起初得知此人是赵高时,赵彻还颇感错愕,毕竟在大众的认知里,奸佞之徒往往面如贼鼠。
但转念一想,身处这森严宫禁,身为统领宫中车马与文书的中车府令,若长得畏首畏尾、面目可憎,怕是连御前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古人向来以貌取人,尤其是身居高位者,相貌端庄本就是威仪的一部分。
赵彻虽常进宫,对这张脸早已熟稔,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死死盯着赵高掌心托着的那个小匣子。
更重要的是,他在赵高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具警示意义的字眼——“炸炉”
。
在这个神仙方术盛行的年代,所谓的丹药实则分作两派泾渭分明的流派。
其一为药丹。
此类丹药多以中草药为主料,讲究固本培元,虽无传说中的起死回神之效,但也绝非 。
炼制工艺相对简易,有的甚至只需将药材晒干研磨,搓成丸剂即可流通市井。
游方道士以此敛财者不计其数,虽未必有益健康,却也无甚大害,可谓烂大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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