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底层百姓而言,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远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谁在乎坐江山的是哪一家姓氏?
曲辕犁的推广,不仅仅是一项农具革新,更是一把打开民心的钥匙。
它或许不能立刻让六国彻底归心,但足以消融隔阂,为长治久安埋下伏笔。
王翦曾说赵彻是王家的福星,这话没错。
但对于嬴政来说,这个孙子,何尝不是大秦国运的福星?
“将军此言差矣。”
嬴政的目光穿过殿内斑驳的光影,最终定格在那道稚嫩却挺拔的身影上。
对于王翦而言,这孩子或许是福将;但对于大秦国运而言,他更是那颗扭转乾坤的定海神针。
仿佛自从这个小家伙踏入咸阳宫起,原本晦暗不明的局势竟如拨云见日般透亮起来。
六国余孽虽仍在暗处蠢蠢欲动,朝堂上的政务依旧如山积案,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已悄然消散。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倾斜,如同初春破冰的渭水,虽冷冽,却有了流动的生机。
曾经,嬴政最痛心的莫过于扶苏那近乎决绝的反对,更曾因此病体沉疴,一度陷入对大秦传承断绝的恐慌之中。
那是何等的绝望?雄心万丈想要开万世太平,却被这具日渐衰朽的躯壳和继承人的背离死死困住。
而今,心境已截然不同。
那个被称作“小稚奴”
的少年,看似并未惊天动地,实则于无声处听惊雷。
随着他出现的痕迹,始皇帝体内的顽疾竟奇迹般好转,对长生不老的执念也淡了许多——毕竟,身边有了这般聪慧过人的亲孙儿,大秦百年的基业便有了最坚实的依托。
这份从容与乐观,皆因一人而起。
嬴政伸手抚摸案几上摆放的那件器物——曲辕犁。
指尖划过光滑的木柄,思绪不禁飘回两年前,那个从木桶中抱出婴儿的瞬间,那时嘴角噙着的笑意,恍若昨日,清晰得刺眼。
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工具革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曲辕犁的出现,不仅极大提升了耕作效率,让农夫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有余力投身手工业或商贸,从而提升整体民生水平;更是一种政治信号。
大秦主动向天下推广此项利器,便是向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六国旧民递出的橄榄枝。
诸夏百姓本就务实,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谁在乎头顶换了几次旗号?除了少数被狂热情绪裹挟的极端分子,绝大多数人早已厌倦了无尽的征伐。
当实惠摆在眼前,人心的归属自然会随之流转。
得知曲辕犁的巨大价值后,嬴政当即下令,将其移交至将作少府,全面投入量产。
秦之工匠,向来有着鬼斧神工之名。
在模仿的基础上,他们并未止步于此,而是进行了更为精进的改良。
相较于笨重迟缓的直辕犁,曲辕犁入土更深、转向更灵、发力更省。
于是,工匠们缩小了其整体体积,进一步减轻重量,使其更加轻便灵巧。
同时,一个巧妙的设计被加入其中:耕种时可直接通过漏斗迅速下种,实现了耕播一体化。
此外,还增设了一枚犁钩,用于控制深浅与调节方向。
此时的曲辕犁,已然脱胎换骨,与后世印象中的形态几乎无异。
它轻快、省力、高效,堪称农耕时代的 性突破。
经过田间地头的实地测验,效果立竿见影。
嬴政龙颜大悦,即刻颁布政令:以咸阳为起点,向关中全境乃至天下推行曲辕犁!
六国疆域之内,曲辕犁的普及令如春风化雨般悄然推行。
这并非铁腕强压的硬性指标,而是官府顺势引导、润物无声的教化之举。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桩令人胆寒的毒丹案,终于迎来了清算时刻。
那些曾受赵高重金厚待、满口仙家秘术的方士们,一个个被铁甲武士如拖死狗般押解而出。
其中两人难逃一死,人头落地;其余人等则被剥夺自由,流放至茫茫海外,永世不得归返。
始皇帝雷霆震怒,颁下严旨:凡通晓方术之人,必须入籍备案。
此后若再有无证方士现身,一经抓获,无需审讯,即刻流放!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中车府令赵高,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宦官,终究还是倒了霉。
表面上看,是因为赵彻看似无心的一问,戳破了仙丹有毒的谎言;实际上,这是始皇帝积压已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赵高的官职被废,从人人敬畏的中车府令,沦落为御马苑里的一名普通养马卒。
虽然品阶上仅仅降了一级,但这其中的落差简直是云泥之别。
从前他是始皇帝身边的红人,言出法随;如今却被发配去与马粪为伍,手中再无半分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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