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某个阴暗的念头闪过时,蒙毅自己都感到一阵惊悚:他竟有些期盼扶苏永远不要回来。
因为现在的局面,全靠陛下对小儿子的偏爱与默许才得以维系。
可人性经不起试探,今日因宠爱而容忍扶苏,明日若扶苏恃宠而骄、顶撞圣听,那份偏爱是否会瞬间转化为厌恶?进而波及到整个朝堂的根基?
想到此处,蒙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自己都未必能劝得住那位倔强的兄长,更何况还要在始皇帝的眼皮底下行走?
好在,淳于越那老儒已被逐出咸阳。
没了那些酸腐文人的蛊惑,扶苏或许还能听得进人话。
然而,他的高估终究还是低估了 的心思。
高座之上,始皇帝将蒙毅那点小心翼翼的愁容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心中,何曾真正放下过扶苏?
若无期待,何来流放?
倘若真的厌弃,当年就不会留下三十万秦军镇守陇西给扶苏兜底。
十几年的栽培与期许,岂是区区三年的冲突就能彻底抹去的?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烙印,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楚,夹杂着君臣父子理念背离的绝望,甚至一度让始皇帝生出重新培养继承人的荒谬念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讨厌。
在始皇帝那深沉如海的情感逻辑里,扶苏只是走错了路,而非背叛了父王。
正因为这份底色未改,即便发配陇西,蒙家三族依旧安然无恙,权势未削分毫。
这是一个父亲最隐晦的保护伞。
只要扶苏肯低头,肯认清自己的位置,那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庞大家族势力,依然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蒙恬握兵,孟西白三氏拱卫,这是始皇帝留给儿子的最后筹码,也是对他回归的最后邀请。
从前的无奈,如今变成了选择。
始皇帝太清楚自己这个长子了。
那种执拗背后的善良,那种迂阔底下的真诚。
现在,球踢回到了扶苏脚下。
咸阳宫深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深邃如渊。
他太清楚扶苏那臭脾性了,这次召他回京,九成九又要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顶撞龙颜。
但这又如何? 之心,自有容人之量,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他在给这个长子最后一次机会。
“若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陛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沉重。
一旦扶苏继续执迷不悟,那么蒙家,乃至孟西白三氏,都将沦为铺路石。
他的孙子们,需要用这些老臣的血与权柄,去踩出一条平坦大道。
这是 裸的摊牌,也是最后的通牒。
低头,既往不咎,一切照旧;
硬扛,滚去陇西,自生自灭。
站在下首的蒙毅听得头皮发麻。
他深知陛下这是在明牌示好,把天大的机缘摆在了长公子面前。
只要扶苏稍微有点脑子,稍微懂点进退,这危机便迎刃而解。
可问题在于,扶苏那个木头脑袋,真的能抓住吗?
蒙毅心中没底。
他原本指望赵彻那小子用所谓的“色相曲线救国”
策略,能给长公子带来点转机,让扶苏认清形势。
但现在看来,希望渺茫得让人心头发慌。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下邺。
阳光洒在草地上,一群稚童围成一圈,中心站着的是年仅三岁半的赵彻。
“将军!请上马!”
一个叫胜的小男孩趴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丘般稳稳伏着,满脸期待地回头喊道。
其他孩子也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位“上将军”
的威严。
赵彻蹲在胜的后背上,比划了一下高度,随即无奈地撇了撇嘴。
太高了。
即便踩着同伴的肩膀,他也够不着马背。
三岁半的身体限制了他的发挥,但这并不影响他此刻的专注。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骑马耍帅这种小儿科的游戏,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全是关于骑兵革新的构想。
马镫、马鞍、马蹄铁……尤其是前两者,虽然技术门槛不高,但一旦普及,秦军的冲击力将发生质变。
“上不去。”
赵彻摇摇头,果断放弃了徒劳的努力。
胜站起身,脸上写满了失落,小心翼翼地问道:“就这一匹马,找不到更矮的了。
要不然,我去搬几块石头给您垫脚?”
这孩子眼里闪烁着真诚的光。
对于拥有【亲和】天赋的赵彻来说,这群纯朴的孩子简直就是天然的好感度收割机。
在他们眼中,赵彻不仅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更是好玩伴。
他们拼命讨好,生怕这位小祖宗玩腻了就不再出现。
看着胜殷切的眼神,赵彻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有些触动。
“别费劲了。
喜欢大秦:从漂流木桶开始做太孙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秦:从漂流木桶开始做太孙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