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身为千古一帝的父亲每 阅奏章至深夜，身为继承人的他若连引经据典都张不开嘴，岂非贻笑大方？
听着稚童清脆而坚定的诵读声，王翦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幸好！幸好这小子读过兵书。
倘若一个三岁半的孩童，未曾翻阅过任何典籍，便能凭空剖析出如此清晰的战略局势，那才叫真正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妖异，是违背常理的恐怖；而此刻的表现，虽惊世骇俗，却仍在“天才”
的可解释范畴之内。
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
哪怕是为了将后世的智慧完美伪装成今生的悟性，赵彻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个只在梦 现的“老爷爷”
纯属唯心产物，若是被当成妖孽抓去切片研究，后悔都来不及。
唯有实打实的学识，才能为他的行为提供逻辑支撑。
看着王翦眼中逐渐消散的疑虑，赵彻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翦心中的震撼并未就此停止，反而随着了解的深入愈发剧烈。
天才还在理解范围内，可这天才的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你究竟背过多少书？”
王翦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
“六本。”
赵彻抬起头，眼神清澈。
这半年来，除去日常的礼仪训练，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阅读中。
商君法度、尉缭兵策、儒家论语，外加几本杂书，总计六部经典，均已倒背如流。
其中最薄的一本，仅有九百余字。
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来说，半年记忆六部短着或许不算太难。
但放在一个年仅三岁半、牙都没长齐的孩子身上，这简直就是逆天改命般的奇迹。
王翦咂了咂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两岁识字满秦，三岁背诵诗经，如今半年内又通读六书。
这个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怪物？
三岁稚童，竟能倒背六卷兵书？
王翦盯着眼前这个不过三岁的孩子，眼底深处泛起惊涛骇浪。
此前他从未涉足此类领域，故而未曾深究，如今看来，这小家伙的天赋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真正的恐怖之处，不在于识字断句，而在于那份远超年龄的战争直觉。
世人皆以为将领需经年累月磨砺，或靠苦读兵书堆砌资历。
但王翦知道，这世上有一类人，生来便为杀伐而战。
他们的灵魂里流淌着铁与血，对战场局势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洞察。
项羽之勇、霍去病之锐、卫青之稳，皆是此列。
而在赵彻身上，王翦看到了那种令人战栗的璞玉之光。
只要稍加雕琢，此人足以成为国之柱石；若用心血浇灌，甚至可能诞生一位凌驾于时代之上的战神。
“长公子切莫给小公子添乱。”
这句忠告在脑海中回响，王翦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想起了另一个名字——李信。
那个曾如流星般划过大秦天空的男人，今日刚从府邸归来，眼中的光芒已彻底熄灭，只剩死灰般的沉寂。
李信是天才吗？当然是。
甚至可以说，他是大秦历史上最早提出利用骑兵机动性进行纵深分割作战的先驱。
若非后方叛乱突袭，二十万铁骑足以将楚国撕裂成碎片，令其疲于奔命，最终崩盘。
然而，天才往往死于时代的局限。
李信的败局，并非战术失误，而是技术代差。
在那个马镫与马鞍尚未普及的年代，要求骑兵进行高纵深的快速切割和闪电战，无异于让凡人飞翔。
那是违背物理常识的奢求。
项燕抓住了这根稻草，一击必杀。
李信输给了历史，输给了装备的滞后，输给了大秦尚不成熟的骑兵体系。
每当回想起李信那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军事构想，王翦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那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思维，璀璨却短暂。
如果……如果有马镫和马鞍呢？
如果大秦的骑兵能如后世那般牢牢钉在马背上，完成高强度的机动突击，李信还会输吗？
王翦陷入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直到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赵彻身上。
恍惚间，少年稚嫩的面容与李信年轻时的身影重叠。
听说李信五岁推演军阵，十岁兵法自成一家，十六岁即屡立战功。
而眼前的赵彻，才三岁半。
稚龄初露峥嵘，竟已执掌灭国兵符。
弱冠之年，始皇亲许二十万铁骑横扫六国。
若剔除那一次折戟沉沙的污点，李信的名讳便是一串令人战栗的辉煌战绩。
自垂髫之年起，他便是天纵奇才。
未拜名师，仅凭《尉缭子》与《孙子兵法》两部典籍，便悟出独步天下的兵道流派。
巅峰时刻，蒙恬、王贲这些将门虎子，在他麾下甘居副将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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