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早有默契，在外人面前绝不流露半分私交，以免授人以柄，徒增麻烦。
“黎大人。”
暖宝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坚定，“不知此次，咱们能用粮食换些什么？”
她站直了身子，小小的胸膛挺起。
这次出来，她肩上扛着的是全村老小的生计，是沉甸甸的希望。
哪怕对面是她熟悉的大人，此刻在利益面前，她也必须公事公办，绝不能让村民吃亏。
黎肃闻言，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眼皮狂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顺着脊椎攀升至丹田。
“本官准备的物件不少。”
他收起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挥手示意随从取出一张清单，“刘岗村若有心仪之物，尽可挑选。”
纸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谷物的兑换比例及所需物资。
暖宝不识字，只能巴巴地望着里正。
里正接过单子，一边盯着远处秤重的伙计，一边低声念给周围听得入神的村民听。
“苞谷单价涨了，糙米维持原价，但粳米的价格……可是好得很啊。”
庄稼汉们大多目不识丁，眼睛瞪得溜圆，全靠里正这个“明白人”
掌舵。
听闻此言，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我就说嘛，我家那苞谷今年长得壮，拿得多准没错！”
“萧家真是赚大了，听说他们存了好些粳米。”
“不管啥时候，粳米都是硬通货，这价码公道！”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一个残酷的 ** ——为了这次交易，萧永福几乎是掏空了家底，将家中所有的糙米悉数变卖，只为换取那一纸契约背后的生机。
冬日寒风凛冽，林氏看着灶台上金黄饱满的稻米，心里头直打鼓。
如今日子刚有起色，正是孩子们拔节长身体的时候，哪舍得让他们去啃那硌牙的糙米？思来想去，她咬了咬牙，索性将这些细粮全换了物资，以此度过寒冬。
交易清单早已拟定，明码标价：五斤粳米抵一床厚被，四斤粳米换一套冬装，至于帽子、手套之类的小物件，自然也有对应的折算方式。
“这汇率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里正搓着手，目光在那件毛褐上徘徊，“咱们这儿冬天向来温和，没人备着这般厚重的衣物，用四斤糙米换一件，实在有些高。”
黎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向身旁的管家微微颔首。
管家心领神会，挥手示意身后丫鬟展开包袱。
随着布料被扯开，一股粗砺却扎实的质感扑面而来。
“诸位且看，此物并非乡野间那些松垮的家织布，而是军需专供之物。”
管家指尖用力一扯，织物纹丝不动，针脚细密得令人咋舌，透着股硬挺劲儿，“结实耐造，保暖性极佳。”
随行的村妇好奇地接过衣料，搭在臂弯处摩挲了两下，眉头微蹙：“手感倒是厚实，就是……”
“扎人！”
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骤然响起，暖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一脸纯真地截断了妇女的话头。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刘岗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心里清楚，自家以前穿的粗布比这还要粗糙几分，但这话由一个孩童说出来，便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客观”
。
黎肃暗自闭目，心中苦笑：果然不出所料，这丫头又搞事情。
那村妇还没回过神来，里正却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顺着台阶往下走：“是啊，穿在身上若是刺挠，反倒成了受罪。”
暖宝顺势抬起自己刚才蹭过的那截胖乎乎的手臂，红印子若隐若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看，都红了。”
“哎哟，确实不舒服。”
那村妇连忙找补回来，语气也软了下来，“四斤糙米换一件，怕是贵了。”
“一斤吧。”
暖宝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抛出一个惊掉下巴的数字。
黎肃在一旁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砍价手段，简直是坐地起价的反面教材——坐地降价啊！
最终，经过一番拉锯，管家死死咬住三斤糙米的价格，这笔交易才算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粮食清点的消息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启禀大人，清点完毕。
刘岗村送来粮食共计十五车，苞谷三千二百斤，糙米八千斤，粳米七千斤。”
士兵铿锵有力的报数声落下，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么多粮食，足以让任何一家农户动容。
里正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凑到暖宝面前低声商议。
暖宝小手一挥，果断拍板：“苞谷全部换成棉鞋和帽子。”
按照五斤苞谷换一双鞋或一顶帽子的标准，各兑换三百二十份。
这意味着，整个刘岗村的老老少少，都能拥有一双过冬的棉鞋和一顶护耳的帽子。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想到寒风呼啸中一家人脚底生暖的场景，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殆尽，纷纷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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