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是刘家给了他们一家老小活命的口粮。
他没读过几天书,不懂什么豪言壮语。
但那一刻,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刘家看。
刘夏没空去管那些酸腐文人的陈词滥调。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句话:哪怕把命搭进去,也得对得起刘家这份恩情。
他没回头,视线死死锁住田垄间弯腰劳作的农户。
脑海里那首烂熟于心的童谣,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重。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众人听得愣神,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刘凌更是惊得下巴微张。
这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儿子何时有了这般忧国忧民的胸襟?
莫非真如老神仙所说,开了窍?
得回去细细盘问。
潘管家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颤,暗赞少爷文采斐然。
最激动的却是潘嘎子。
这老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原地蹦跶两下。
“说得好!真是说到心坎里去了!”
“咱们种田人,那是披星戴月干。”
“大中午的太阳毒辣,汗珠子砸地上能溅起八朵水花。”
“可外头逃荒的人说了,那边全是饿殍遍野,尸横大道。”
“几十里地见不到活人影子。”
“咱能吃饱饭,全靠刘家赏饭吃啊!”
刘夏本是无心感慨,见大伙反应这么大,反倒有些局促。
他干咳一声,随口打趣:“那还不赶紧多生几个娃?人多力量大嘛。”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刘凌先是一怔,随即乐不可支。
他捋着胡须,满眼精光:“妙哉!只要田地够广,人口再多也养得活!”
想到家族兴旺的未来,他眼中光芒四射。
“老爷高明!”
手下人齐声喝彩,气势震天。
“行了,日头正毒。”
刘凌抬手看天,笑着摆手:“嘎子,地里的事你盯着点,我们先回府。”
“您放心!”
潘嘎子拍着胸脯保证,恭送众人离去。
牛车辘辘,缓缓驶向村落。
天际几只白鹭掠过,鸣叫声清脆悦耳,似在欢送。
牛背颠簸,刘夏靠在车厢壁上,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身后那片广袤的田野。
这里不仅是刘家安身立命的根基,更是这方百姓赖以生存的希望。
身为穿越者,他虽带着前世的记忆,但既然成了刘家的少主,肩上的担子便重了几分。
这片土地,是他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本,也是他手中最硬的筹码。
车轱辘刚转动没多远,后座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地主刘凌年岁已高,经不住长途跋涉,倚着软垫早已酣睡过去。
反观刘夏,少年人精力旺盛,青斗笠下的脸庞透着股蓬勃朝气。
他单手托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路旁飞速倒退的稻浪。
思绪却飘向了远处那些尚未开垦的荒坡。
那里,藏着他酝酿已久的“桃花源”
计划。
右侧的潘管家端坐如钟,双目微阖,仿佛也在养神,实则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前方的路况。
忽然,一阵压抑的叹息声从车辕处响起。
刘夏侧头看去,只见牛强佝偻着背脊,肩膀微微颤抖。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宛如磐石般的部曲统领,此刻竟显露出一丝罕见的愁苦。
“牛叔,何事烦忧?这般叹气,可是累了?”
牛强浑身一僵,慌忙回头,脸上满是惊惶:“少爷恕罪!老奴只是……唉!”
他脸上挤出一抹尴尬,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吐出下半句。
刘夏摆摆手,语气轻松:“无妨,路途遥远,正愁没人说话。
牛叔若有心事,不妨说说,权当解闷。”
牛强盯着少年那张年轻的脸,眉间皱起又舒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最终,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看着潘管家家的嘎子那般出息,老奴就想起自家那三个不争气的崽子。”
“虽说都跟着少爷混,可跟嘎子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话音落下,他满脸颓然,最后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刘夏连忙宽慰:“牛叔,我对自己的眼光向来自信。
我看他们兄弟三人个个能干。”
“咱们家四口人都是部曲,拳脚功夫过硬,庄子安危全系于你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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