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冲刘地主递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多嘴,看戏。
刘地主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热情的姿态:“二位远客,这汉中郡的头牌美酒,非它莫属。”
他指了指西面五十里外的刘家村:“那是酿酒的地界,去打听打听,牌子硬得很。”
说罢,他转头招呼牛强:“强子,去车上取两杯‘玉液酒’来。
这两位看着像做大买卖的行商,好酒才能留住人,说不定还能成主顾。”
牛强应声起身,不多时端着两杯酒回来,稳稳放在桌上。
刘地主笑眯眯地推过去:“朋友赶路辛苦,尝尝鲜?”
那位姓贾的客商立马站起来,拱手行礼:“多谢先生厚待。
请问此酒何名?”
刘地主慢条斯理地解释:“这叫玉液酒,也是从刘家进的货。
你刚才喝的是桃花源三星酒,档次差了些。
这玉液酒,五千钱一斗,价高味更浓,趁热品品。”
这话一出,贾客商脸色微变。
他手有些抖,端起酒杯心里暗惊:“这么贵?!”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刚入口,咂摸两下,随即一口闷掉。
只见他脸瞬间涨红,闭气深吸,眼角竟渗出泪花。
紧接着,他大喊一声:“绝了!好酒!”
刘地主父子相视一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可是他们的镇店之宝,能让人如此折服,心里别提多舒坦。
“这酒确实不错,我得买些回去孝敬家主。”
贾客商赞完,又问,“敢问先生尊姓?”
刘地主摆手:“免谈。”
贾客商却不依不饶:“我家主人是长安李傕,我是他的大管家。
日后若在长安遇到难处,尽管找我。”
刘地主哈哈一笑:“行,真有那天,一定去拜访!”
说完,他们不再纠缠,起身准备离开。
“祭酒大人慢走。”
老三和老六将刘凌父子扶上车,作揖送别。
贾家两位客商也各自离去。
小小驿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里不仅有酒香故事,更有未卜的未来。
残阳如血,最后一点金光洒在沔水上。
刘夏一行人赶着路,终于到了汉中郡治所南郑城下。
他抬起头,望着暮色笼罩下的城池。
城墙高耸,气势磅礴,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
晚霞映照在青灰色的墙面上,将垛口染成了燃烧般的橘红色。
南郑城卧在汉中盆地西南角,像块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玉。
北边是沔水,水面泛着冷光;南头靠着大巴山,山势陡峭得像刀削出来的。
这种地形,易守难攻,难怪能当重镇。
城墙围了五里地,东、南、西、北四个门洞大开。
夕阳余晖洒在门楼上,那些飞檐斗拱看着挺唬人,透着一股子陈旧的威严。
这四个大门,就是护着城里安稳的看门狗。
张鲁把治所迁过来后,这里就成了汉末乱世里的香饽饽。
政治、经济、文化,全往这儿挤。
天快黑了,城门却没关的意思。
底下站着一队鬼卒,手里的兵器攥得死紧,脸色铁青。
他们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领头的鬼卒翻过传符,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死死钉在那辆牛车上的酒坛子上。
“祭酒这是带了新酒进城?”
刘地主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伙计动手。
伙计解开草绳,一股浓烈得呛人的酒香瞬间炸开,飘散在空气里。
那鬼卒鼻子抽了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贪念一闪而过,但他硬是把那股馋虫压了下去。
摆摆手,放行。
牛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咯吱咯吱响。
进了城,街道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张蜘蛛网。
两边房子挨得极近,青瓦白墙,窗户上雕着花。
走在街上,耳朵里全是动静。
小贩吆喝,孩童嬉闹,远处还有丝竹声。
这一片热闹劲儿,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珍贵。
一行人熟门熟路,直奔同福客栈。
这地方在南郑有名,位置好,服务也到位,客商都喜欢来。
等赶到门口,天色彻底黑透。
街上的嘈杂声少了大半。
所谓的华灯初上,其实没几家敢挂大灯笼。
只有同福客栈这种大买卖,还有高档酒楼艺馆,才配得起那种精致的灯笼。
昏黄的光晕,勉强给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哟,这不是刘祭酒嘛!”
店小二眼睛一亮,腰弯成了虾米。
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态度殷勤得让人发毛。
那伙计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门牙间的黑洞。
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活像两朵盛开的秋菊,满脸都是讨好。
同福客栈的酒水,源头全是刘地主家。
这小二在店里混了这么多年,对刘家底细摸得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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