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车梯子都没支稳,跟着大壮直奔合作社的养鸡场。
离着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拖拉机突突的黑烟混着人声,乱成一团。
钱主任的远房侄子钱虎,带着四五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堵在养鸡场旁边的工地入口,叉着腰站成一排,拦着进料的拖拉机不让进。
那拖拉机拉的是建加工厂的红砖,码得老高,司机叼着烟卷,急得直跺脚,按喇叭按得震天响。
“都给我让开!这地是公社批给合作社的,你们拦着算咋回事?” 大壮扯着嗓子喊,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钱虎叼着根狗尾巴草,歪戴着帽子,吊儿郎当地斜着眼,流里流气的。
“啥批不批的,我咋不知道?” 他吐掉嘴里的草,“这地边上有我家半垄地,没经过我同意就堆料,不行!要么给我拿五百块占地费,要么这车料就别想进去,啥时候给钱啥时候过。”
说白了就是找茬讹钱,全是钱主任在背后撺掇的,想给王立柱添堵,逼他服软。
几个懒汉跟着起哄,歪歪扭扭站着,抄着手,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合作社的社员们也赶过来了,十几号人站在对面,个个手里拿着铁锹锄头,两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打起来。
就在这时候,刘樱桃拎着个布兜走了过来,布兜上补着补丁,里面装着馒头和凉白开,本来是给工地的工人送午饭的。
她瞅见两边对峙的架势,脚步顿了顿,心一下提起来,赶紧往王立柱身边走,步子都有点急。
王立柱一眼就瞅见她,几步迎上去,先把布兜接过来挂在自己胳膊上,生怕她累着。
“你咋过来了?这么乱,磕着碰着咋办。” 他语气带着点责备,却全是担心。
“我寻思着工人干活饿,给送点吃的。” 刘樱桃瞅了眼对面凶神恶煞的几个人,有点担心,攥着他的袖子,“这咋整啊,真打起来要出事的,要不咱报派出所吧?”
“没事,打不起来。”
王立柱抬手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发丝蹭着指尖,软乎乎的。他又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挡着头顶的大太阳。
“你站边上歇着,别晒着,也别往前凑,这点事我处理,分分钟的事儿。”
他安顿好刘樱桃,转身走到钱虎跟前,眼神冷得很,扫过几个人,跟看跳梁小丑似的。
“五百块占地费?” 王立柱嗤笑一声,“你哪来的脸要?咋不说整个王家屯都是你家的呢?”
“就凭这地有我家一份!” 钱虎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一步,“不给钱就别想过,我看谁敢硬闯,碰我一下试试,讹不死他。”
王立柱懒得跟他废话,从兜里掏出土地审批文件,哗啦一下展开,白纸黑字,还有公社的红章。
“公社批的地界,四至范围画得明明白白,半分没占你家的地。你要是眼瞎,就找个识字的给你念念,别在这耍无赖。”
钱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手续这么全,连地界图都有。可仗着背后有钱主任撑腰,还是硬着头皮耍横。
“啥文件不文件的,我说占了就是占了!” 他撒起泼来,往地上一蹲,“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进,我就坐这了,有本事从我身上压过去。”
“我看你是想进去蹲几天了。”
王立柱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冲大壮说:“去公社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寻衅滋事,拦着生产建设讹钱,让民警过来处理,正好顺便算算他叔的账。”
大壮应声就要走,脚步迈得老大。
钱虎几人立马慌了,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怵。
他们就是来捣乱撑场面的,真闹到派出所,留下案底可不值当,再说钱主任现在自身难保,真出事也保不住他们。
几人正犹豫着,老支书叼着旱烟袋赶了过来,脚步挺快,背着手,脸拉得老长,胡子都气翘起来了。
“都干啥呢?造反啊?”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声音洪亮,指着钱虎就骂,“钱虎,你少在这耍浑!地是公社批的,手续全齐,你再敢拦着,直接按破坏生产算,送你去派出所!”
“还有,回去告诉你叔。” 老支书语气更沉了,“别整天整些歪门邪道的。县纪委已经下来人了,他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还敢在这兴风作浪?再蹦跶,早晚连他一块收拾!”
这话一出,钱虎脸瞬间白了,唰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了。
县纪委都来了?那他叔岂不是要出事?
他也不敢再闹了,狠狠瞪了王立柱一眼,狠话都没敢撂一句,带着几个懒汉灰溜溜地走了,走得急,差点被土坷垃绊倒。
堵路的人一散,拖拉机司机立马发动车子,突突突开进了工地,红砖砖瓦卸得飞快,工人扛着砖,汗流浃背,工地立马热闹起来。
刘樱桃松了口气,把馒头分给工人,看着王立柱跟工人交代事情的背影,心里踏实得很,觉得这男人的肩膀,啥都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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