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烈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那就往北绕。
韩沐相点了点头。
到了傍晚。铃儿在前面带路。她记路是真的好。两年前走过一次的小路,每一处岔口都记得。大黄跑在最前面,竖瞳在黄昏的天光里变成了两道细缝。
他们在干河床尽头找了个地方歇脚。河床边有个被废弃的看林人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南墙完整。余烈把石屋里的碎石扫到一边,铺了干草。铃儿在门口生了一小堆火。
这天晚上韩沐相没有抽幻阵。他靠在南墙上,右臂搁在膝盖上。神识铺开。方圆一百里没有追兵。最近的人在二十里外的一个山村里。老头在编竹筐。老太太在煮粥。一个孩子抱着猫睡了。
他睁开眼。铃儿靠在火堆对面的墙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大黄趴在她腿边,耳朵时不时转一下。余烈坐在门口,断剑横在膝上。他没睡。他看着门外的干河床。
韩沐相知道他看见了那片被压弯的草叶。余烈没问。他不会问。他是那种人。看到了一件事,想不清楚就不说,想清楚了自己做决定。韩沐相也是这种人。所以两个人坐在同一间石屋里,隔了一堆火和一丈的距离,都没开口。
第三天。
干河床往北偏了十里,切进一道矮山梁。山梁上灌木稀了,地面开始露出灰色的岩石。路越来越陡,从山民的小路变成了踩出来的野径。
铃儿走在最前面。她穿旧布鞋踩岩石,步子很稳。两年逃亡练出来的脚力。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横在路中间。她一手撑着树干翻过去。回过头想拉大黄,大黄自己从树干底下钻过去了。
韩沐相翻过树干的时候停了一下。右臂里的阵灵动了一下。警觉起来。阵灵在用神识往西边探,探了三里,缩回来。
他放开神识往西扫。五里外有一队人。三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一个。朝这个方向来。没有穿炎宗的袍子。散修。其中一个人腰间别着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袋口没系紧,露出一截灵植的叶子。药贩子。
韩沐相收回神识。三个散修不足为虑。他没有开口。三个人继续顺着山梁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山路拐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山梁顶上是一小片平地,中间有块天然的大青石,石头周围踩出了一圈空地。是个常有人歇脚的地方。
那三个散修在大青石上坐着了。
铃儿走在最前面先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余烈的手搭上剑柄。韩沐相走在最后,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两个筑基中期的在喝茶。筑基初期的那个靠着青石打盹。
喝茶的两人中一个抬头看见他们。茶碗放下。手往腰间摸了一下。
这路今天真热闹。他打量了三人一狗一眼。大黄的竖瞳盯着他的手。
铃儿往路边让了一步。余烈没让。手还在剑柄上。韩沐相从铃儿旁边走过去。步伐不快。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息。那人先移开了视线。他把手从腰上拿开了。
三人从大青石旁边走过去。那三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走出二十步之后铃儿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人还坐在青石上。筑基初期那个醒了,旁边的人在对他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散修。余烈说。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身上有血腥味。不是正经药贩。韩沐相没有回头。
三个筑基散修。右臂里随便抽一道阵纹就能解决的事。余烈也知道。所以余烈的手松开了。但他握剑柄的位置比刚才高了一寸。
傍晚他们在山梁尽头找了片松林扎营。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铃儿用松针堆了个窝给大黄。大黄在窝里转了三圈趴下来。
夜里起了风。松林在风里簌簌地响。铃儿和余烈睡了。
韩沐相靠着松树坐着。神识铺开。五里外那三个散修还坐在大青石上。又多了一个人。四个。筑基巅峰一个。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神识能捕捉到声波但听不清内容。
筑基巅峰的手里拿着一张纸。纸的背面有朱砂的灵力残余。是画像。
韩沐相收回神识。右臂里的阵灵翻了个身。墨色底下闪过一道暗纹。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幻阵纹路抽出来。周秀宁站在他面前。
有人追来了。
周秀宁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几个人。
四个。有一个手里拿着画像。可能是炎宗的追杀令。
周秀宁看着他。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的目光和以前一样。不替他做主,也不多问。看了一阵。
别伤着自己。
韩沐相把食指收回掌心。幻阵纹路退回去。周秀宁的幻象散了。但她的声音还在空气里。
他靠在松树上闭上眼。右臂里的阵灵安静了。但他知道天亮之前,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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