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起笔轻,落笔重。他指给青禾看,这个字,横是横,竖是竖,收笔往回收。
你以前学过?韩沐相问。
小砚摇头。
没学过。看会了。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看会了三个字,说得太平常了。
青禾把自己的牌抢回去,翻来覆去地看:禾。田里的禾。我见过。我娘说,青禾就是田里的青苗。她说完,把牌贴在心口,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收进衣襟里。
这是安。韩沐相在泥地上写了个字,小安,你的字。
小安把牌举到眼前,再放低,去对地上的泥字。牌上的字小,泥字大。她把牌颠来倒去,比了又比。
平安的安。青禾说。
韩沐相又写了一个字,在字前面:平。树枝在泥里走,两横,中间点两点,最后一道竖。
平安。他说。
小安蹲下去,手指伸进泥里,顺着字的笔画走。泥被晒得半干,一按一个浅坑。她的手指走得很慢。摸完,又去摸。
沈悦从屋后过来,怀里抱着洗好的衣裳。她在小安身后站住,看了一会儿。
这是她的名字?
沈姐姐,这个字,你认得吗?青禾问。
沈悦看了一会儿,摇头。
沈姐姐也不认得!青禾乐了。
我认得三个字。沈悦说,墨渊门。天天看,看熟了。
她把衣裳搭上晾绳,一下一下抻平,回过头来:
你们学,我也听听。
沈悦蹲到小安旁边。韩沐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是安。青禾指着泥字教沈悦,平,安。
沈悦跟着念:平,安。
学得真快!
石牌上那三个字,刻得深。沈悦说,泥里这些,是划的。看多了,就认识了。
青禾来了劲,考她:这个呢?
这个呢?
沈姐姐也认字了!青禾拍手。小安蹲在旁边,看着她们笑。她笑不出声,嘴角先弯,眼睛跟着弯,弯成两条缝。
来,跟你念。青禾蹲到她面前,
小安张嘴。嘴张开了,没有声。
青禾又念。
小安的嘴还张着,喉咙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她把头低下去,攥紧了衣角。
青禾还要再念,韩沐相说:
不急着念。看就行。
小安抬头,看泥地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又在泥里走了一遍。
平安。
傍晚,小砚给鱼换水。小安跟在他后头,帮他扶住盆沿。水倒掉一半,鱼在浅水里甩尾巴,水花溅到小安脸上。她缩了一下脖子,咧开嘴。那笑是悄没声的,只有眼睛跟着弯。
小砚看了她一眼,把新水缓缓倒进去。
它还小。他说,明年就大了。
小安点头。她伸出指头,点着水面。一条鱼游过来,碰了碰她的指尖。她猛地缩回手,指鱼,指自己的脸,手在身前划了一道弧。
小砚抬头,看她比划。
游得快。
小安猛点头。眼睛是亮的。
她又比划了一下。手指朝溪水的方向画了一道线,又点回盆里。
小砚看懂了。
它想回溪里?
小安点头,又摇头。她自己也拿不准。
它不想走。小砚说,有虫吃。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鱼。小砚蹲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红光照在破木盆里,五条鱼像在火里游。
韩沐相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晚饭是野菜汤。石生煮的,汤里漂着几片灰灰菜,绿的绿,蔫的蔫。他盛汤,先盛沈悦,再盛孩子们,最后给自己。五个人的碗在院子里排开。小安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吹凉了才往嘴里送。
韩沐相坐在最边上。他面前没有碗。他看孩子们吃。
小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吃你的。韩沐相说。
小安把碗收回来,又喝了一口。
青禾端着碗,蹲到泥字边上,用筷子头点着地问石生:这个字,念什么?
石生凑过去。天光还亮,泥字被晒得发白。他看了半天:
他说,这个我,我认识,安!
哪个是平?
这、这个!石生指着,点下去,又心虚,往旁边挪了挪,这个吧。
错啦!青禾乐了,平是一横一横的。你指的,你指的还真是平。
就是平!石生直起腰,我认得!
青禾笑得汤都洒了,蹲着擦地。小安在边上看着,嘴角弯起来。
晚饭后,韩沐相说:都去躺着。听。
石生回伙房去了,走前说:我今晚肯定听得见。
三个孩子进了黑楼。草铺晒过,有太阳味。小砚躺得最直。青禾翻来覆去,压得草响。小安平躺着,两只手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两下。她数着。数乱了,从头再数。又数乱了。
数到第三遍,她的手指在胸口慢慢松开了。
人睡着了。
夜里,韩沐相没有睡。
屋里点着灯。桌上摆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板子,木屑扫在桌角。板子上半道纹路,从边上走进去,走到一半停了。他听见黑楼里有声音。很轻,像嗓子眼里憋着的,一下,又一下。不是哭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这个阵法师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zjsw.org)这个阵法师不对劲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